东边号角响了。
沈炼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跑，祖泽润往干草堆上一倒，冲着沈炼的背影喊了喊。“你跑个什么，赵率教的骑兵又不是打咱们...”
沈炼已经跑出了城门口，祖若兰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袁崇焕这时正站在城墙上往东看，东边的山头后面扬起来的尘土足有半座山高，五千骑兵的马蹄踏在冻土上掀起来的烟柱隔着七八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烟柱最前面是赵率教的旗，一面黑底红边的大旗，旗面上一个字没有，光秃秃的只剩被箭射过七八个窟窿。
袁崇焕看到如此情形，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沈炼正趴在垛口上往下看着，赵率教的马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骑兵。
东边后金的营帐里有人在吹号，号声又短又急，吹了三声断了，然后又吹了一声，这一声拖得很长，是求援的信号。
皇太极的主力突然从西边开始往回撤，沈炼看见后金营地里的火光先是往西移动，然后停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猛地掉头往回涌，像一条大河在拐弯。
沈炼看准时机，自言自语了起来。“岳父大人...就是现在...”
祖大寿此时已经不在城墙上了。
这时西门开了一条缝，祖大寿的骑兵从缝里一股脑地冲了出来，马镫子磕在城门铁皮上叮叮当当地响。
祖大寿的佩剑出了鞘，剑身被日头照得晃眼。他的骑兵直接从西门出去贴着山坳右边往下压，马蹄声被风往西吹，皇太极调头的那批人听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炼靠在垛口上往外看，祖大寿的骑兵从侧后方扎进去的速度自己那三百投枪兵还快，后金往回撤的阵型本就松散，侧面一捅就穿。
沈炼看见后金殿后的那批人还没转过马头就被投枪钉在马上了。
祖若兰就站在沈炼旁边，紧紧地盯着她爹的旗。
赵率教的骑兵见到援军已到，直接从前面的山坳口冲了进来，冲的时候沈炼听见赵率教在喊。
“娘了个....”后面的话被马蹄声盖过去了。
赵率教的骑兵跟在祖大寿后面冲进后金东边那两千人的营地里，骑兵们拿着长刀，刀片子在东边营地里面上下翻，后金的帐篷倒了一顶又一顶，空气中充斥着两军厮杀和帐布被刀划开的声音。
赵率教那边的人冲得太快了，他的旗差点跟不上，扛旗的兵一直在追他，追了半里地方才把旗重新立起来。
祖大寿的骑兵从西边往里压，赵率教从东边往里冲，两拨人在山坳中间撞上了同一批后金兵。
那个后金牛录额真的马被两边的投枪同时扎中，马还没倒地他就被掀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想爬起来，被赵率教的兵一刀砍在脖子上。
沈炼在城墙上看着，手在垛口上猛地拍了一下。
“就是现在！火炮！往山坳中间轰，中间挤了两拨后金的人，一炮下去穿两列。”
袁崇焕没有犹豫，下巴朝炮手的方向扬了一下。
炮手迅速装了两颗实心弹，炮管子往下一压，引线刺啦一声。
“轰！”
第一炮落在后金阵型正中间，砸进冻土里又弹起来，贴着地面滚了二十几步，一路上把后金的人马像推骨牌一般砸倒了七八个。
接下来一炮接一炮的轰着，后金的阵型彻底散了。
沈炼从城上往下看，后金的兵在往北边跑，跑的方向是一致的，有人在收拢他们。
北边山坳后面立着一面更大的旗，旗面是蓝底金龙纹旗。
皇太极，他在收兵。
赵率教的骑兵追到山坳北边沿就停下了，祖大寿的人也勒了马，他们没追进北边的山路，皇太极留了整整一队弓箭手断后，箭阵从山路两边的树林里放出来，追进去就是找死。
号角又响了。
这次是皇太极那边收兵的号。
赵率教骑着马进了遵化西门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土，一笑脸上的土就往下掉。
“皇太极那个狗贼，他娘的老子还没冲到跟前他就跑，真他娘...”
赵率教抬头看见袁崇焕，赶紧把脏话收了回去但没完全收住。“督师！”
袁崇焕笑着看了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赵总兵比我预想得慢了一个时辰啊。”
“末将该死！”赵率教把拳头往自己胸口上捶了一下，又闷又响。“山海关往遵化来的路上有一段桥被拆了，末将绕了三十里山路，多跑了一个时辰...”
他转过头看见沈炼，“你咋知道我在东边等着？”
沈炼一脸得意地把手插回袖子里。“西边山坳里全是烟，皇太极主力压在西边，某猜东边剩的人不多...赵总兵从东边来，某猜你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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