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祖若兰攥在沈炼手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隔着袖口沈炼都觉得疼。
这时西边山坳里忽然炸了一声炮响，沉到底又弹了上来，震动感从脚底下传来。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祖家军的锣音跟后金的号角就搅在一起，然后又是炮声，一声接一声。
“我爹到了！他有危险！”祖若兰慌忙的甩开沈炼的手冲到垛口边上。
沈炼冲了过去又拦住了她，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爹走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
祖若兰没有回头，也不敢说话。
“你爹在前面打仗，转头就看见他闺女在城墙上戳着，你觉得他会夸你吗？”
祖若兰猛地转过来，将沈炼的手拿开满脸的委屈。
沈炼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也泛起些许不忍。“你别激动别激动，某就是替岳父大人说句公道话...”
祖若兰哽咽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说我干什么...就让我在宁远等着？等我爹我哥全死在外面...”
她说到一半不敢往下说了，嘴巴还张着，声音却没了。
过了好一阵，她擦了擦脸，把头转回山坳那边。
“我爹把我留在宁远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留在宁远等你回来，我问为什么，他说你鬼点子多，打完仗很多事情需要你....”
沈炼走到祖若兰身旁，把自己的袖子往她脸上蹭了蹭。“岳父大人这是认可我了。”
“你少来！”祖若兰推开沈炼。“他说他要是死了让你照顾我，我爹打了二十几年仗，他这是第一次交代遗言...”
沈炼没有回答，他把沾了唾沫的手指竖在城墙外头，风贴着手指刮过去，风向往左偏。
“风变了...”
祖若兰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的手指。
“现在吹的西北风，山坳是个盆地，炮烟全被风灌了进去糊在你爹脸上了，后金的兵顺风往前推，你爹估计蹲在烟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山坳那边的锣声忽然乱了，锣锤打在了铜沿子上发劈。
袁崇焕这时进来了，刚才去偏房换药去了，左肩纱布外面裹了层新的，里面还在往外洇血。
他看了祖若兰一眼，又看了看沈炼还在袖子上蹭的手指。“他刚才说什么？”
祖若兰替沈炼回了。“炮烟灌进山坳了，我爹被围了。”
袁崇焕面色凝重，转头对着门外的副将说道。“给他三百骑兵，配投枪，从南门绕出去扎他阵脚。”
副将领命转身，盔甲一路响着下了台阶。
袁崇焕盯着山坳里的火光，过了一阵才开口。“沈炼。”
“在！”
“如果形势不对，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炼把手插回袖子里。“督师信某不？”
袁崇焕没看他，只是对着山坳的方向吐了一个字。
“信。”
没一会儿，三百骑兵从南门贴着墙根绕出去。
马裹蹄人伏背，贴着城墙根像一条影子往前爬，沈炼从垛口探出去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上又放了两声炮，炮弹落在后金阵脚后面十几丈，溅起来的土埋了大半个帐篷。
沈炼命令三百骑兵趁这一下扎进了侧面。
投枪脱手声音很小，沈炼只看后金阵脚最右边齐刷刷矮了一截，又一截。
第三波投完骑兵转身就跑，后金正要追，袁崇焕又放了一炮擦着追兵头皮落进山坳，马被炸得扬起蹄子把人掀翻了。
沈炼的骑兵队回到了城里。
祖家军的困境有所好转。
祖若兰攥弓的手松了，眉头也渐渐舒展。
沈炼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这不就好起来了嘛...”
日头爬到半城高，后金守在最外围的人渐渐退出了山坳口。
祖大寿的兵推到了外沿，没再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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