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赶忙叫人开了西门。
祖大寿骑马进来的时候甲上没有一滴血,马脖子两边的鬃毛上糊了一层灰白泥浆,应该是刚才崩的了。
祖泽润跟在后面,左胳膊袖子撕掉了,在手臂上松垮垮缠了几圈,手指往下滴着血。
祖若兰急忙跑下城墙,她先抬头看她爹,没什么大碍。然后又看向她哥,手肘到手腕一道口子,袖子缠得松垮垮,血从缝隙里往外渗。
她伸手把那条破袖子拆了重新绑,扯最后一截的时候祖泽润肩膀一抖。
“嘶...姑奶奶轻点,疼。”
“还知道疼呢,那还傻乎乎的顶在前面...”祖若兰低着头打结,头发从耳朵后散下来遮了半张脸。
“后金骑兵撞上来的时候你觉得他在乎我站第几排?”祖泽润说话的时候嘴里一股火药味,他也为硝烟给腌入味了。“那大炮打在我们前面土堆上,溅起来的土灌了我一嘴,到现在牙缝里还硌着砂子呢!”
祖泽润拿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嘴皮,又往外吐了吐。
祖大寿翻身下马朝袁崇焕抱拳,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袁崇焕单手拦住了,拦完袁崇焕疼得吸了口气。
“你也伤了?”祖大寿指了指他肩膀。
“没什么大碍,皮肉伤。”袁崇焕把剑摘下来搁在旁边桌上。“这次损失如何?”
“唉...折了近四成。”祖大寿下巴的胡须在抖,面色难过。
他忽然环顾了一圈,又对着袁崇焕问道。“刚才那队投枪骑是谁派的,后金的阵脚给扎乱了,我们才回得来。”
袁崇焕朝沈炼扬了扬下巴。“你的好女婿,他测出了炮烟灌进山坳的风向,我让他逆着风向去帮你解围。”
祖大寿惊讶地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番。“你居然还会观风?”
沈炼咽了口唾沫。“就是用手指沾唾沫竖在风里试风向,小把戏...”
祖若兰从她爹背后走上前一步。“爹,这次多亏了袁督师和沈炼,要不然...”
祖大寿沉默了一阵,忽然伸手在沈炼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沈炼肩膀一麻往后退了半步。祖大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炼揉着肩膀往祖若兰身边凑了凑。“你爹每次都拍这么重吗?”
“我爹这是认可你了。”祖若兰把弓从沈炼膝盖上接过来挂回肩上,“知足吧。”
沈炼在城门口找了块塌了半截的破墙坐下来,祖泽润靠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左胳膊绑好了绷带还在往外洇。
祖若兰蹲在祖泽润旁边给他换药,药瓶倒过来顿了半天才抖出最后一点粉末,祖泽润伤口皮肉外翻的边沿到处是火药渣。
沈炼看着城门口亲兵从祖大寿手里接过水壶,那亲兵手指头冻得跟红萝卜一样,接壶的时候壶盖掉在地上,弯腰捡了半天。
沈炼忽然想到了什么,从破墙上弹起来。“岳父大人,后金东边还剩多少人?”
祖大寿回过身看着他。“怎么了?皇太极的人全压在西边,东边最多还两千。”
沈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咱的炮还能放不。”
“肯定能啊。”
“赵率教午时从东边到,他带了五千骑兵,后金东边就两千人。”沈炼把袖子往上撸到胳膊肘,“岳父大人去城西等着,赵率教一动手,皇太极一定调头回去救,他一调头你就从西门出去...”
“钉他屁股!”
“对。”沈炼笑了。“城上炮往人堆里轰,打不准就多放...”
“炮弹管够。”祖大寿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沈炼眨巴眨巴眼,祖大寿把水壶搁在旗杆底座上。“听说你在京城还有个妾室?”
沈炼整个人慢了半拍。“岳父大人您怎么知道...”
“若兰信里写的,她说你那个妾室一个人在京城,若兰想把她接过来住,怕我不同意,还说你这人需要一个家。”
祖若兰正端着药碗往祖泽润嘴里灌。听见祖大寿的话手一抖,药洒了祖泽润一脖子,祖泽润被烫得嗷了一嗓子。
“爹!你怎么能偷看我的信!”
“你没封口啊。”祖大寿连忙解释道。
“我封了!”
“额...这不火漆化了。”
祖若兰气得把空药碗往地上一顿,祖泽润在旁边笑得浑身发抖,笑着笑着扯到伤口,又嗷了一声。
沈炼看了看祖大寿又看祖若兰,把袖子撸下来盖住手背,笑着往破墙上重新一靠。“某头一回来遵化就赶上岳父大人处理家务事....”
祖泽润在旁边笑岔了音。“等着吧,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没一会,东边号角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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