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后金的骑兵全穿了双层甲,你怎么知道?”
“某在城墙上亲眼看见的,不信您可以去我们收缴的库房看看...”沈炼抬起眼睛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调子,“格日勒首领,您也是个明白人,皇太极这次借您的草场走,几千骑兵踩过去,您这草场明年还能放牧吗?他的兵从您家门口过一趟,踩坏多少牧场偷走多少羊您心里有数,这账怎么算还是您吃亏啊。”
格日勒握着刀没说话,可他旁边的几人却开始小声议论。
巴图旁边一直沉默的二儿子忽然开口了。“他说的是真话,皇太极去年跟我们要走了五十匹种马,一匹没还,他的兵路过我们草场顺手牵走了三十多头羊,我们找他讨要,他说那叫行军损耗!”
毡帐里的气氛开始松动了,扎那把奶茶碗搁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的听了起来。
沈炼的脑子里现在算的不是大明的安危,是另外一笔账。
皇太极从喜峰口进来打到遵化,离京城不到三天路。他刚从曹钦手里抢过来的粮道可不能还没盈利就大明就没了。
他要是死在这草原上或者京城城破,那自己辛苦挣的银子就成了给大明陪葬的纸钱了。
他可不能让皇太极过去,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一切为了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袖子往上又撸了一道,然后抬头认真得盯着格日勒的眼睛,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格日勒能听见,“皇太极打完大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收拾你们,你们借道给他,他现在说你是朋友。等他兵强马壮了还需要朋友吗?草原上不需要朋友,你是首领,草原的规矩你门儿清,他眼馋可不是一两天了...”
他顿了顿,“格日勒首领...你应该比某清楚吧。”
格日勒握刀的手收紧了一下,他知道沈炼说的句句属实,可是他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沈炼眼前凭空浮出几行字。
【获得成就:以德服人。以真诚感化异族首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令其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是谓,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获知·格日勒秘事(壹)】此人幼子被皇太极扣在沈阳为质,格日勒表面臣服后金,实则每日酗酒,盼望幼子能回归。
沈炼笑了笑,自己这一套挑拨离间成了以德服人,行吧。
再看第二行,他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往格日勒耳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某知道,你的小儿子还在沈阳...”
格日勒端奶茶的手停住了,碗里的奶茶洒在兽皮上。“你怎么知道!”
“某是督师府都事。督师在沈阳有细作,你儿子的下落某还是知道。至于怎么把他弄出来...某也知道。”沈炼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你站大明这边,某替你安排,走辽西的暗线,某向你保证不出半个月你儿子就能回到你跟前...前提是你今天...说同意。”
格日勒把奶茶碗搁在兽皮上,他转过来仔细得看着沈炼,这个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文官此刻站在他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最疼的那根肋骨上。
格日勒站起来走到毡帐中间,把他那把弯刀从炭火边上拔出来,刀尖朝下放在巴图面前,然后又转向袁崇焕。
“乌恩部不会再给后金借道,我部下的三千骑兵在草原上截他们的粮道,皇太极走到哪,我追到哪。”
巴图愣在那里,他没想到格日勒居然会反水。
格日勒是他们三个部落里跟后金关系最紧的,沈炼站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格日勒就交刀了?
扎那放下奶茶碗朝袁崇焕举了举碗,他本来中立,现在不用站队了。
祖泽润震惊得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只看见沈炼唯唯诺诺的说了几句话,又悄悄说了几句,然后那个一直拿鼻孔看人的格日勒居然就主动交刀了?
袁崇焕站起来跟巴图握了手,上扬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他就知道带着沈炼来准没错,一套说辞下来一个蒙古首领自然不在话下。
巴图让人端上来一盆煮羊肉,上面飘着一层没刮干净的羊毛。
沈炼拿起刀子刚要去割,帐外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
“督师!皇太极的前锋已经过了喜峰口,直奔遵化!两天之内就能打到遵化城下!”
袁崇焕把刀拔出来。“上马,回宁远。”
沈炼依依不舍的把羊腿搁在盆边上,一口没吃。
祖泽润靠过来,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副做派都是演的?”
沈炼笑着摆了摆手,“嗨,某平时说瞎话都不会,哪里会演戏啊。”
祖泽润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连撒谎都懒得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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