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跟着马进忠来到偏厅的时候袁崇焕已经换好了盔甲,祖泽润站在旁边,两人神色焦虑。
桌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的是从宁远到蒙古部落草场的路线,一条弯弯绕绕的墨线从山海关外面一直延伸到草原深处。
袁崇焕向沈炼招了招手,然后把手指点在墨线的尽头,“格日勒,乌恩部的首领,皇太极去年冬天送了他五百匹马两百套铁甲,他部落口,借的就是他格日勒的草场,所以要是他站后金那边...京城就悬了。”
沈炼看了看桌上的地图,略加思索。“所以督师是想要劝他反水?”
袁崇焕把地图卷了起来,摇了摇头。“劝不动的,格日勒跟后金走得很近,咱们这次去的目的就是让他两不相帮就够,只要后金不借道,皇太极绕不过喜峰口,我们至少能多争取半个月把遵化那边的防线补上。”
“那就去,咱什么时候走。”沈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表面上跃跃欲试,心中打的却是另一幅算盘。
“现在就出发。”
出了偏厅天边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三百精骑在城门口列好队,马进忠一手扛着斧头,一手牵着缰绳站在沈炼马旁。
出了宁远往北走,草原上一眼望不到头,这个时候的草全枯了,马蹄踩在上面咔嚓咔嚓地响。
沈炼和祖泽润并排跟在袁崇焕后面,祖泽润憋了快一个时辰,忽然开口了。
“我爹出发前嘱咐我,说你虽然在城楼上没丢脸,但还是让我好好保护你,你等会可跟紧我,要不然我不好交差...”
沈炼嘴角抽了一下,这一大家子怎么都一个德行。“某知道了,这不还有督师他们呢,再说某又不是小孩子,某也是有手段的。”
马进重闻言补了一嘴,“我家沈大人别的不说,一发火铳就能力挽狂澜。”
祖泽润憋着笑将头转到了一边,沈炼一脸无语的瞪了瞪马进忠,这家伙的嘴也没个把门的。
午后远远看见一片毡帐,蒙古部落的营地,毡帐顶上的烟在风里拉成一条斜线。
营地外几个高大魁梧的蒙古骑兵骑在马上等着。
袁崇焕勒住马,朝着营地深处挥了挥手。
毡帐里铺满了兽皮,中间的炭火上烤着一只羊,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响。
三个蒙古首领分坐两边,正中间是个穿羊皮袄的老头,六十来岁,脸上全是风沙刻出来的皱纹,苏台部的巴图。
左边坐着一个瘦高个是格日勒,腰上挂着一把弯刀,从袁崇焕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他。
右边是个穿锦缎袍子的胖子是扎那,端着一碗奶茶一脸看戏的表情,他手下的兵最少,坐哪边都行。
袁崇焕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各位,皇太极要绕道喜峰口,从你们草场上借道,我今天来就说这一件事,我大明愿意出比后金多一倍的条件,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巴图正要开口,格日勒先笑了,仿佛根本没把对方当一回事,他把弯刀拔出来往炭火边上一插,火星溅起来落在兽皮上。
“袁督师,你辽东的兵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你说要翻倍给我,拿什么给?拿辽东粮仓里的耗子吗?”他靠在毡帐的柱子上,眼中满是挑衅。“后金去年送了我五百匹马两百套铁甲,大明去年给了我们什么....一张欠条!说好的明年补发粮饷,明年到现在还没到!”
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借道的事我们三个部落商量过了...谁也不帮。”
毡帐里安静了下来,巴图叹了口气,扎那端着奶茶接着看戏,他早就猜到会是这结果。
袁崇焕脸色没变,转头看了沈炼一眼。
这个眼神沈炼见过,袁崇焕的意思是“该你了。”
沈炼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深吸一口气。
然后换上了一副畏畏缩缩的表情,低着头,肩膀耷拉着,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袁崇焕靠在毡帐柱子上,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他知道每次沈炼换上这副表情,就是在憋大招。
祖泽润在旁边看着沈炼这副模样,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见过沈炼这副怂样,之前在城墙上的时候虽然称不上勇猛,但是也算不上怂。
可是现在站在格日勒面前缩得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格日勒看着沈炼那副模样,笑得更大了。
“袁督师,你派这么个人来跟我谈?大明的都事就这副德行?”
沈炼唯唯诺诺地弯了弯腰。
“格日勒首领,某就是个管粮的小都事,不太会说话...不过某在宁远城墙上瞅了瞅,后金兵穿的铁甲都是双层的,可是您部落骑兵穿的甲好像只有单层啊,皇太极送您的两百套铁甲,怕不是压箱底的存货吧?把烂货清仓卖给您,也忒不够意思了,说白了就是把您当叫花子打发了。”
格日勒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毡帐里的众人忽然安静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