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话音刚落,袁崇焕已经打马冲了出去。
三千精骑跟在后面往宁远方向赶,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道灰白色的墙。
沈炼把火铳在腰上紧了紧也跟着往前跑,他这是第一次看见袁崇焕脸上出现这种惊慌的表情。
宁远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城墙比山海关矮了一截,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火把把城垛照得跟白天一样,城里的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搬箭垛和滚木,脚步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
城门下站着一个人,虎背熊腰站在那像一尊铁塔,满脸络腮胡子从耳朵根连到下巴,两道浓黑的粗眉像两条毛毛虫趴在眼睛上面,说话的时候眉毛跟着一起动。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炼。
此人正是祖大寿。
他把缰绳往旁边一扔,大步迎上来。
“元素!后金的前锋已经在城外十里扎了营!”
“上城楼再说。”
沈炼跟在袁崇焕后面往城楼走,经过祖大寿身边的时候祖大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虽没说话,但是沈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在他后背上,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城楼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沈炼扶着城垛往下看,城外十里,密密麻麻的营火铺满了地平线,几百顶帐篷,后金的骑兵在营火之间来回穿梭,马尾巴上绑着的火把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亮光。
沈炼从进督师府那天就想到自己可能会出现在战场之上,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现在刀锋在十里外,风把营火吹得忽明忽暗。
一道清脆的声音把沈炼拉了回来,“你就是沈炼?”
沈炼转过身,城垛旁站着一个少女,深蓝色箭袖外罩轻甲,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少女眉色浓黑,眉尾微微上扬,鼻梁又挺又直,皮肤应该是辽东的风和日头吹晒出来的,微红的底色底下透着一层健康的光泽,身材修长,箭袖攥着一张弓,弓弦绷得紧紧的,旁边搁了一壶箭。
沈炼在教坊司见过不少漂亮女人,粉搽得再厚也没有眼前这个人站在城楼上的气势,她不需要脂粉,她那种英姿飒爽的气质,只需要站在这道城垛边上,攥着那张弓,就够了。
“我是祖若兰。”她见沈炼愣在那,率先开了口,“也是你未过门的媳妇。”
沈炼还没来得及反应,祖若兰已经开始上下打量起他了,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节都看了一遍,眼中露出了一丝鄙夷。
“细胳膊细腿的,长得倒是比我想的强点,不过你这身板来战场纯属找死,果然我哥说的没错,你这样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炼嘴角抽了一下,祖泽润都跟这妮子说了什么啊。
“那个某确实不擅长打斗,不过后来...”
“知道了,你就是个孱弱文生。”她把弓搁在城垛上打断了他,眼睛往他腰上一扫,“你腰上别的那是什么,火铳?”
沈炼把火铳抽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翻了个面,手指从燧石夹侧面摸过去,在弹簧片上按了一下试试松紧,像是孩童在鼓捣一个新玩具一般。
“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啊,毕懋康做的?”
沈炼心中一喜,终于能扳回一城了。“没错,正是毕大人的手艺,某跟他说了一些改进的建议,可以让这把自生火铳打的更准,等半个月后...”
“改完给我也弄一把呗。”她把火铳放回他手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沈炼把火铳插回腰上,毕懋康豁出老命造出的东西,到她嘴里跟路边捡的玩具一般。
一个沉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炸开。“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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