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督师府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马进忠已经把干粮捆好挂在马背上,厨子给备了两斤酱驴肉一袋子白面饼,旁边多捆了一个油纸包,是柳烟准备的干肉条和几块饴糖。
厢房里柳烟正在帮沈炼穿衣服,她将沈炼的腰带正了正,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了,听说陛下给你赐了门亲事,辽东总兵的女儿。”
沈炼尴尬地笑了笑,他本来打算出发前找个机会说的,一直没找到,结果柳烟却先开了口。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这样的人本来也做不了正室,有了你,并且在这督师府有个地方住已经是撞大运了。”她把他的袖口翻好,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丝毫怨气,“等你从辽东回来给让我做个妾就行。”
“哎呀,什么妾啊侧室啊...”沈炼将她的手牢牢攥着,“你在督师府好好住着,别想东想西的,这些事等某回来再说,到时候某可是要升官...”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升官的事。”柳烟抬手把他领口翻开看了看那道刀疤,不过已经褪得快看不见了。“上次去蓟镇瞎逞能,小命差点没留。你这次去辽东...你要是再瞎逞能我就不跟你过了!”
“怎么说的这么不吉利啊,这回跟上回不一样。某是去管粮的,平时就坐在宁远城里看看账本,算算多少粮够多少兵吃,皇太极的骑兵有督师在前面挡着呢,轮不到我往上冲。”
柳烟满脸幽怨地看着他,看了好一阵,然后才把他领口重新翻好遮住那道疤。
“行,你说的,我不管你从辽东带多少女的回来,反正我一妾室也管不着,但你必须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沈炼轻轻的摸了摸柳烟的脸颊。“放心吧,在家好好等着为夫回来吧。”
柳烟脸颊瞬间涨红,连忙转过头去,背着他说了一句,“快走吧,别让督师等急了。”
沈炼刚到院子,就见马进忠扛着斧头已经上了马,徐文长从书房里走出来,到了沈炼面前把一样东西递过去,一把暗红色的折扇,是程惟清的。
徐文长把扇子往沈炼手里一塞,语调跟沈炼刚进府时差不多,不冷不热的。“保重。”
沈炼低头看着那把被血浸成暗红色的折扇,扇骨冰凉,他抬头看向徐文长,他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了。
沈炼把扇子插在腰上,跟火铳挨在一起。
孙承宗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朝沈炼摆了摆手。
“小子,辽东那边的人可跟京城这些不一样,收敛着点,别第一天就被祖大寿砍了。”
沈炼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孙崇宗说的话他是一句没听进去。“阁老放心,祖大寿要是砍了某,您记得帮某向御前告状就行。”
孙承宗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笑了笑,“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袁崇焕翻身上马,祖泽润跟在旁边,腰上挂着一把长刀。
沈炼接过缰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柳烟站在厢房门口,哭着看向他。
沈炼朝她笑了一下拍了拍腰上的火铳和扇子,又拍了拍自己胸脯。
柳烟见状,转哭为笑,向着沈炼点了点头。
出了城门往北上了官道,出了山海关就是辽东。
马进忠扛着斧头走在最前面,袁崇焕和祖泽润并排,沈炼跟在后面,刚开始祖泽润一个字都不说,沈炼刚开始以为是这人生来冷淡,后来发现这是将门之子天生的那股劲,骑马的时候脊梁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
沈炼把马往他那边靠了靠。“祖兄,某向你打听个事,令尊在辽东的脾气到底怎么样?上次孙阁老说他护短,到底怎么个护法?”
祖泽润没看他,双眼盯着前方。“我爹在辽东打了二十年仗,他最烦两种人,贪生怕死的嘴炮和耍嘴皮子的文人。”说完转头看着沈炼,“你说你属于哪一种。”
沈炼嘴角抽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两种都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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