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一抬头，祖大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城垛那边折回来了，铁塔一样的身子往他面前一挡，沈炼眼前的光全被他遮住了。
“你就是沈炼？”他又扫了一遍，这次扫得比刚才慢，那眼神让人感觉心惊胆战的。“泽润都跟我说了你运气不错得到了陛下青睐，还说你是个嘴碎的，嘴皮子厉害在辽东可不管用...会躲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回总兵...会。”
“会躲就好。”他转过身去朝城垛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沈炼一眼，眼神比刚才更凶狠，“天亮之前别乱跑，后金攻城第一波最猛，站箭垛后面别冒头。冒头就死，你要死在这，陛下那边老夫没法交代。”说完大步走开了，他身上铁甲的声音在城墙上震了好一阵才散。
沈炼把两只手插回袖子里，心中暗想，“要不是老子敬你是某未来岳父，非得给你两枪不行！”
祖若兰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被吓软了腿又不敢蹲下的样子，嘴角往微微扬起，笑了起来。
“我爹对你算客气了，上次宁远有个参将不听我爹的，人现在还躺着，你就知足吧。”
沈炼咽了口唾沫，自己这是掉进龙潭虎穴了？
“听说你没几天就升到了七品，还扳倒了曹钦，你怎么做到的。”她忽然问。
“某其实就是运气好，要不是有位友人出手相助，某也回不到今天。”
“那人谁啊，身手很厉害吗？”
沈炼神色黯淡，伸手摸了摸腰上那把折扇。“他虽然也是个文人，但他挺厉害的，不过他已经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扇子，她是将门之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认得那是死人留下的东西，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没追问那个人叫什么。
“整天听我爹说曹钦害的我们天天吃不饱，那曹钦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沈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从偷暗账讲到袁崇焕拍桌子要帮他收辽东，又从皇宫讲到那个发霉的地道。
他讲到一半发现她也不看城外了，她静静地靠在城垛上，弓搁在腿边，就在那认真地听着沈炼讲故事。
等沈炼讲完了，她沉默了一阵。
“听着还挺有意思，不过你运气确实好。”她抬起下巴朝城下扬了扬，“不过辽东靠的不全是运气，天亮以后你就知道了。”
天边开始发白，灰蒙蒙的光从地平线底下渗出来，把后金的营帐映成一排一排的黑影。城楼上的所有人忽然全闭了嘴，弓箭手把弦拉满，滚木后面的兵把手按在木头上。
祖若兰把弓拿了起来，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马进忠从远处扛着斧头跑来站在沈炼身后，斧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督师说让你离远点。”
祖大寿在城楼东侧朝城下吼了一声，隔了大半个城墙，震得沈炼耳朵嗡嗡的。
袁崇焕拔出刀站在城垛中间，宛如一尊雕像矗立在那。
祖若兰回头看了沈炼一眼，他站在箭垛后面，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只手按在腰上的火铳上，看着也挺像那回事。
祖若兰转回去搭弓瞄准，笑着说了一句。“你要是能活过今天，晚上来后院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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