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认真地拿起那张被沈炼画得歪歪扭扭的纸看了好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最多半个月，某按你写的改一版，到时候给你一把。”。
沈炼笑了笑没动，他把两只手插回袖子里，眼睛还在桌上那把火铳上，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毕大人，某再多嘴问一句，您捣鼓了大半辈子火铳，陛下急召入京让您演示...然后呢？”
毕懋康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整个人呆在那里。
沈炼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陛下会说精巧，但无法实战，之后这张桌子上的零件明天会被收进兵部的库房。”
他停了停，眼睛一直在观察毕懋康的神态，“某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好东西做出来了没人用，为什么？因为做一把自生火铳的成本可不低吧，你一个人蹲在这一天到晚的锉铁片，这可不叫量产啊...”
院子里连风声都没有了，毕懋康低着头，两只手搁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沈炼看火候差不多了，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毕大人，某跟您说句实在话。您这把火铳比边军手里那些烧火棍强了十倍不止，可惜只有一把。”
毕懋康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成本...量产...你以为某没想过？”
“某有办法。”沈炼打断了他，“某管的就是粮道，以后督师府直管粮道以后省出来的银子，拨一部分买燧石和钢片，绰绰有余。然后锻打工艺可以分包给通州的铁匠铺子，一家铺子负责一个零件，最后统一组装，这样效率大大提升，并且绝对安全...但是某想要大人的这把火铳”
毕懋康嘴唇动了动，他现在没功夫去管沈炼是不是给他画大饼了，沈炼说的量产肯定能走通。
但这把样品跟了他三个月，铳托上每一道光泽都是他手磨出来的，他确实舍不得。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火铳，手在半空停了停，还是收了回去。
沈炼眼前突然凭空浮出几行字。
【获得成就：求贤若渴。虚怀若谷，礼遇匠人，以诚心换得真才实学。是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获知·毕懋康秘事（壹）】此人目前卡在三处，火药配比不稳定，同批次燧石点火率仅四成，铳管锻打精度不足导致内壁螺旋槽难以刻制。
沈炼哪有什么真才实学，纯纯靠着前世的一些知识瞎忽悠，此刻为了把这把火铳坑到手，他的脑子飞速转着。
火药配比...他在前世看过纪录片，讲的就是黑火药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好像是十五比二比三，说出来应该能唬住人，不过燧石点火率和铳管锻打精度...这两个他真不懂，但他现在不能露怯。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毕大人，某还想到一件事。你这火铳用的火药配比可能还有改进空间，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调到十五比二比三试试，这样火药燃烧更快更充分，弹丸初速能提一截。”
毕懋康猛地抬头，刚才沈炼说的螺旋槽和钢片弹簧，那是一个聪明人看两眼就能想出来的东西。但火药配比不一样，火药配比是只有真正跟火药打过交道的人才能说出来的数字。
十五比二比三，这个比例确实有说法。
毕懋康满脸震惊得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个配比的？”
“自己算的，某曾在照磨所整理过各地军器局的文卷，火药的配比各地都不一样，某自己比过，十五比二比三燃烧最充分。”沈炼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照磨所的文卷谁也不会去翻。
毕懋康一个字没说，低头默默地看着桌上那把火铳。他见沈炼第一面时觉得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火铳？现在他知道了沈炼懂的东西跟他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生瓜蛋子。
毕懋康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翻出一个牛皮套子套上了火铳，又摸出一小袋铅弹、一包燧石搁在桌上，没有丝毫不舍地直接推到了沈炼怀里。“你说的那些某都记下来，某等你回来一起试，还有燧石和锻打的事你也别忘了。”
沈炼双手接过火铳别在腰上，朝毕懋康抱了个拳，转身走了，出院子的时候他偷偷吐了口气，他刚才说的火药配比到底是不是十五比二比三来着？好像是...但愿别把毕懋康的眉毛炸飞了。
旁边那个侍郎脸上的表情今天经历了从看戏到不屑到震惊到闭嘴的全过程，此刻正拿袖子用力扇风，明明不热啊。
孙承宗昂首挺胸地拄着拐杖往院子外面走，走到兵部院子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但拐杖杵地的声音格外响。
“阁老，您今天在兵部走路的声音不太一样。”沈炼自然看出了孙承宗的小心思，但没戳破。
“有吗？”孙承宗嗓门比平时也大了一截，“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路自然响。”
回到督师府院子里袁崇焕站在偏厅门口，盔甲已经穿好了，腰上挂的长刀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被风吹得发红，肩上绣着关宁铁骑的旗号。
袁崇焕看见沈炼腰上鼓鼓囊囊的牛皮套子挑了下眉毛。“这...难道是毕大人给你的？”
沈炼像小孩炫耀新玩具一般把火铳抽出来给袁崇焕看。“督师，你看这火铳不用火绳，扣一下就能打，这自生火铳的量产和成本的事某也跟毕大人聊了...”
“回头再说。”袁崇焕抬手打断他，然后把一只手按在年轻人肩上。“这位是祖泽润，祖大寿的长子。”
袁崇焕又偷偷向沈炼使了个眼色，意思估计是让他正经一些。“你赐婚那门亲事是他妹妹，他专程来看你的。”
祖泽润往前跨了一步朝沈炼抱拳，此人五官俊朗，比袁崇焕精瘦些，但眼神中带着一股子锐气。
“沈大人，家父听说陛下赐婚派某来京城迎你...顺便看看你这个人。”语气不冷不热。“辽东路远明天一早出发。”
沈炼跟祖泽润抱了个拳，把火铳重新别回腰上心里飞速盘算了起来。
祖大寿派了长子亲自来接，看来是验货的。
这个未来的大舅哥应该要掂量一下他这个妹夫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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