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一条一条往下对,每念一个数字,汪福的脸就白一层。
暗账上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人,曹钦。
汪福只是经手的,他经手的这六年里他签的每一张条子都在替曹钦把蓟镇的军粮换成沙子、换成银子、换成自己养老的铺面。
沈炼念完最后一笔把账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汪福面前。
“汪公公,前几天某来的时候公公用心招待,某当时心想这公公人还怪好嘞,嘴又甜,人又大方。”他把手搁在汪福肩上,用力的拍了拍。“这次某来了以后感觉公公人还是很不错,胆大心细啊,把自己的后路规划的明明白白....”
汪福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这时候外面一阵马蹄声。
粮仓门口停了四五匹马,马上的人青色短褐,腰里着铁尺。
打头的人翻身下马,瘦高个,穿一件灰直裰,手里拢着一把折扇,沈炼虽没见过他的脸,但身形和合扇的动作认得,这个人他在巷子口见过。
瘦高个把扇子合上,朝沈炼走过来,汪福看见他像看见救星,快步迎上去。
“程先生...”
程先生没有看汪福,他走到沈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百煅,久仰。”他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一下,“曹公公有句话让我带给你,通州的事你查了不少了,再查下去谁都回不了头...”
沈炼把手令从怀里掏出来,展平,举到他面前。“督师府查粮,内廷的人要有话,让曹公公自己去跟督师说。”
程先生低头看了看手令,然后抬起眼,那眼睛不大,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阴狠。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沈炼,你可别后悔...后会有期。”
说完把扇子一甩,转身走了。
那几个人跟着他上了马,汪福站在原地,看看程先生的背影,又看看沈炼,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沈炼把手令收进怀里,回头朝马进忠喊了一声:“马进忠,把今天查到的账全抄一份,带回去给督师。”
马进忠按着刀柄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程先生走了才松开,赶忙让另一名亲兵去抱着账本了。
回到督师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沈炼把今天的材料整理好放在袁崇焕桌上,然后端了碗凉粥蹲在院子里啃,厨子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他,过了半天又端了碗热粥过来搁在他旁边的石墩上。
“督师傍晚出去了,府里空了大半天倒挺清静的。”厨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对了,徐先生今天傍晚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也不知道为啥。”
沈炼喝粥的手停了,徐文长。
程先生跟徐文长应该认识,之前他在巷子口看见过。
今天程先生在通州被他顶回去了,徐文长傍晚出去又脸色不好地回来,这两件事不会是巧合。
沈炼陷入了沉思。
门外马进忠还在砍柴,斧头一下一下砸在木墩上。
沈炼推开门喊了他一声。
“马进忠,明天早上备马,某要跟督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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