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回到督师府的时候天刚亮。
在门口碰见了马亲兵，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看见他从巷子口走过来，窝头举在半空中没往嘴里塞。
“你一宿没回来啊，干啥去了？”
“嗨，一些私事，督师知道。”
“厨子给你留的饭都凉了，回头别忘了热热。”
沈炼越过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马进忠...”
马进忠一愣，沈炼从来没叫过他的全名，之前一直喊他马大哥。
“某今天带队去通州查粮仓，督师批的手令，你跟着不。”
马进忠把窝头塞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你带队？你怕是连刀都提不动吧。”
“某不用刀，某有你就行。”
马进忠奇怪得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话听着咋这么奇怪呢？”
沈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以后跟某办事，督师那边某去说。”
马进忠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挠挠头回去收拾去了。
太仓的粮秣单前一天就调回来了，沈炼在厢房里把暗账和太仓单子对照着翻了一夜，每一条差额都标了红，天亮的时候他搁下笔，把整摞纸揣进怀里。
马进忠在院子里套好了马，旁边还跟着两个督师府的亲兵，沈炼翻身上马的时候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刘，晚上记得给某留个鸡腿，热乎的！”
厨子从窗口探出头来骂了一句，沈炼已经打马出了府门。
四匹马，两个时辰就到了通州。
大运中仓的围墙还是那么高，仓房层层叠叠，纵深半里，跟四天前一模一样。
汪福从里面快步迎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标志性的笑容已经挂好了，圆脸细眼，青色贴里，下摆带起一阵风。但当他看见了马上的沈炼，整个人顿了一下。
沈炼翻身下马，把手令往汪福面前一亮。
“汪公公，督师府查粮。”他把手令收回怀里，拍了拍汪福的肩膀，“把仓打开吧。”
汪福颤颤巍巍地接过手令扫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大人...这才几天功夫，您竟已在督师麾下...”
“某上次走之前跟你说某不来了。”沈炼越过他往里走，头也没回，“结果某今天又来了。汪公公啊，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嘛。你上次跟某说照磨所抄账太屈了，某今天觉得你说得对，确实屈，所以某换了个地方。”
汪福跟在他后面，急促的呼吸比走路声还重。
东书吏房里账册还在原来的架子上，他把汪福的椅子拖了过来一屁股坐下去，又把暗账和太仓粮秣单并排摊开，从甲字一号囤开始对。
“甲字一号，账面漕粮一万八千石。太仓出库单上是一万八，实到一万两千六，少了五千四，去哪了？”他抬起头看着汪福，完全没有刚才不正经的样子，眼神中带着寒意。
汪福站在门口，现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提前做好了什么准备。
“别不说话呀。”沈炼用笔头敲了敲暗账上的字，“五月十七，通州码头转蓟镇军粮五千石，封条半道换了，粮没到蓟镇，到了通州东市张家粮铺，签收的人姓汪。”
汪福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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