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从督师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走到了教坊司，把袖子里那支银簪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天前自己狼狈不堪得逃到这里，现在他靠上了袁崇焕这棵大树，处境不一样了。
龟公看了银簪往楼上指了指。
柳烟正对着铜镜梳头，身上披着件月白短袄，头发还没全挽上去，散在肩膀后面，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手也没停。
“来了。”
沈炼把门关上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床上。“某现在是蓟辽督师的幕僚了。”
柳烟从镜子里看了看他。“所以呢？”
沈炼把棉袍袖子往上卷了两圈，站起来走到她背后。
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能闻见她头发上桂花油混着胭脂的味道，他伸出手帮她拨了一下耳边掉下来的一缕碎发，指尖从她耳廓上蹭过去。
柳烟的手停了，沈炼在镜子里看见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非常小的弧度。
沈炼继续用手指顺着她耳朵往下，蹭过耳垂，然后收回来又弯下腰，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所以某专门来跟柳姑娘道个谢，上次救了某一命，某现在活得好好的，督师府里吃住都有了。姑娘要是有什么想打听的....”
柳烟把簪子插好，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不到一尺。她抬眼看他，那种专注又妩媚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送到眼前的礼物。
“哟，你倒是长进了，上次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这回胆子这么大了，看来督师府把你喂饱了啊，胆子也喂大了。”
“嘿嘿，某胆子一直不小，上次是被追累了，略有些力不从心，今日某可是从容不迫。”
柳烟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然后靠回椅背上，抬起脚用脚尖点了一下他的膝盖。“乖乖坐回去。”
沈炼没动，她又用力点了一下。“别蹬鼻子上脸！”
沈炼坐回床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忽然理解了＂好为人所制＂的意思，不是她喜欢被人掌控，是她喜欢看别人想掌控她然后发现控不住。
眼前凭空浮出几行字。
【获得成就：怜香惜玉。逢场不作戏，风月亦有真情。此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
【获知·柳烟秘事（贰）】
其父之死，根在九千岁魏忠贤。天启六年，魏忠贤授意清查广宁旧档以掩盖通敌一事。曹钦时为内廷掌粮太监，奉九千岁之命将柳父灭口。
沈炼仔细地看着这行字，九千岁，魏忠贤。崇祯已经清洗了阉党，九千岁没了，但曹钦还在。
曹钦居然亲手灭了柳烟父亲，看来这妮子背后故事不少啊。
他把银簪从桌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柳姑娘，某现已与曹钦结下梁子了，查他是非查不可，你跟曹钦之间应该有过节吧？”
柳烟脸上的笑意停了，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她把镜子前那盒胭脂拿起来又放下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调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不只是过节...我与他不死不休！”她转过身来对着他，声音发颤。“我爹就是曹钦杀的！”
然后她把那张折好的旧纸从妆奁里翻出来递给他，折叠处已经磨得快破了。
上面抄着几行褪色的字“广宁城守军虚实、粮道转海。”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