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壶子抬手重重拍在粗糙的树皮上，力道极大，整棵古松都微微震颤。
“树上十二根银丝，恰好对应归元峰的十二条地脉。这棵松，就是整座山峰气脉的核心枢纽。”
“我在树下埋了一坛三千年的还阳酒。日后魔界大举来犯，这坛酒，就是我的壮行酒。”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虚空，语气平淡却藏着决绝。
“归墟之门背后，沉睡着一尊魔界古老存在。我一直在等它苏醒，它出世之日，便是我与它分生死之时。”
曹小操心头猛地一震。
玄壶子看着随性散漫、终日醉酒度日，实则活得最是清醒通透。
他早就看清了未来的战局，也早已看淡生死。日日饮酒洒脱，不过是早已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前辈，我在祭坛幻境中见过归墟之门。”
曹小操开口，说出自己看到的真相。
“门上锁着十二条锁链，如今已经断了三条。断掉的三条，对应三条枯竭的地脉。照这个趋势，十二锁链尽数断裂，归墟之门就会彻底开启。”
“我清楚。”
玄壶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
“三百年了，北麓魔道一直在暗中侵蚀地脉，往地底灌注魔气，一点点榨干灵气、耗死地脉。用不了多久，第四条锁链就会断裂。”
“我让你搬入归元峰，就是因为这里是归门封印最后的堡垒，也是最薄弱的一环。你留在这里修炼，能用归雁之力调和气脉，为破损的地脉、断裂的锁链续命。”
“我懂了。”
曹小操眼神坚定。
“第二关的灵泉洗炼，我必须拿到手。”
“这就对了。”
玄壶子随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精准丢到曹小操手中。
“拿着，我亲手炼制的聚灵丹，能临时提升三成灵气恢复速度。明天第二关正好用得上。归元峰灵气充裕，有这丹药加持，你能多探查不少节点。”
“记住，最多吃三颗。吃多了容易产生依赖，损伤修行根基，得不偿失。”
曹小操握紧温润的瓷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小心翼翼收进衣袋。
随即他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开口问道：“考核期间，北麓魔道会不会趁机混进来捣乱？”
“我是本次主考官，山门布了三层禁制，还有穆长老在外镇守。”
玄壶子冷冷一笑，底气十足。
“魔道想在这个节骨眼闹事，没那么容易。”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有件事提前提醒你，厉云舟手下有一批擅长易容的魔修。他们未必敢硬闯山门，但未必没有别的手段……算了，不多说了，免得你分心。”
“你只管安心考核，这归门的天，还轮不到魔道肆意妄为，我还没老糊涂。”
曹小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玄壶子刻意留有余地，必然有他的考量，多说无益。
他起身对着镇魔古松和玄壶子微微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早点回去休息。”玄壶子挥了挥手。
“明天辰时，归元峰山脚准时开考，别迟到。我是主考官，就算是你，迟到也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放心，我寅时便会起身，绝不会误事。”
曹小操抬脚走下石阶。
刚走出几步，身后再次传来玄壶子的声音。
“对了，酒葫芦带走。”
“这松元酒，是用镇魔古松的松果所酿，专门为归雁之主准备，全天下就三葫芦，送你一葫芦。”
“记住，喝完之前若是突破不了筑基，就把葫芦还我，别糟蹋了好酒。”
曹小操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酒葫芦，无奈失笑。
这位老人家，事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酒是机缘，也是鞭策。若是手握这般机缘还无法突破筑基，只能说明他资质平庸，不堪大用。
一路折返，回到听风苑时，已是子时深夜。
精舍里还亮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推门而入，蔡文姬和孙尚香都还未休息，正围坐在桌前，低声讨论着明天的第二关考核。
蔡文姬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归元峰地图，上面用朱笔细细圈出了几处疑似气脉节点的位置，标注得十分细致。
孙尚香靠着墙壁，半眯着眼养神，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一柄小巧飞刀。飞刀在指尖翻飞不休，细碎刀光映着灯火，明明灭灭。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阿罗娜已经沉沉睡去，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怎么样？玄壶子前辈都跟你说了什么？”
孙尚香睁开眼，率先开口问道。
曹小操坐下，将第二关的考核规则、难点、奖励，还有叶青、孟霜两大对手的情况，简单扼要讲了一遍，重点说了灵泉洗炼对筑基突破的关键作用。
孙尚香听完，指间飞刀只是顿了一瞬，随即再次转动起来，语气淡然。
“那简单，拿下就是。”
仿佛珍贵无比的灵泉洗炼，在她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
蔡文姬指尖轻点桌面，梳理着思路，缓缓开口。
“我仔细研究过第二关的考核规律。普通探灵盘，只能探测到浅层、灵气外露的普通节点。那些深埋山体、灵气内敛的深层节点，探灵盘根本毫无反应。”
“但真正珍贵的高阶灵物、灵髓，全都藏在深层节点里，那里灵气更纯粹、更稳定。”
“你是所有人里，唯一能感应深层节点的人，这是绝对的碾压优势。但切记不要过早暴露底牌，容易被所有人针对。”
“我的建议是，先用探灵盘找几个浅层节点做做样子，稳住其他人的视线。之后悄悄去往偏僻无人的区域，悄悄收割深层节点的高阶灵物。最后看剩余时间，再回头清理剩下的浅层节点即可。”
“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曹小操点头认可。
“明天分工安排一下，孙尚香跟我一队，文姬你带着阿罗娜一队。我们两队分头行动，随时互通节点位置信息。”
“遇到孟霜、叶青二人，尽量友善相处，多观察他们的实力和心性。第三关需要三人组队，我们现在就要提前物色靠谱队友。”
“孟霜是最好的人选。”蔡文姬思索着说道。
“她实力强劲、心性沉稳、做事有分寸，不争不抢、不拖后腿，极其靠谱。如果能说服她组队，我们第三关的胜算会大很多。”
“看她明天的表现再定。”
曹小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竹叶独有的清苦气息。
夜色里，归元峰庞大的山体静静盘踞远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峰顶隐在厚重云层之中，只露出半截嶙峋陡峭的山壁。山脚散落着点点微光，应该是宗门执事弟子连夜布置考核场地留下的灯火。
北山方向，一层淡淡的紫雾悬浮在夜色尽头，蜿蜒起伏，宛如一条蛰伏待动的紫色长蛇，透着隐隐的危险。
曹小操抬手关上窗户，回身盘腿坐于榻上。
“你们先休息，我再修炼两个周天稳固修为。”
他闭目凝神，体内灵气顺着归元诀的轨迹，缓缓运转流转。
掌心的归雁印记，在昏黄灯火中悄然亮起一层柔和的银光，温暖而安稳。
遥远的归元峰地底，十二条深埋的地脉，竟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震颤，如同远方潮汐起落，稳稳托住整座山峰的根基。
三千年封禁的归元峰，藏着无数灵药珍宝，更藏着归门最深处、最古老的秘密。
明日，他便要正式踏入这片禁地。
窗外夜风习习，竹叶沙沙作响，细碎声响缠绕在夜色之中。
曹小操心无杂念，彻底沉入修行状态，很快物我两忘。
隔壁房间，熟睡的阿罗娜轻轻翻了个身，怀中的星灵核心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光。
转瞬之后，微光隐去，四周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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