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透，演武场外就已经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弟子。
第一天的比赛是灵根测试和灵气操控，虽说也有看点，但终究偏向文试，拼的是天赋和细腻的控力。
今天截然不同。
实打实的实战对练，真刀真枪的搏杀，拳脚落肉、剑刃惊心，这才是外门小比最让人热血的重头戏。
往年的实战环节，早就有先例。
被打断骨头的、打得口吐鲜血的、直接被轰飞砸烂围栏的，年年都有。
一众弟子嘴上喊着太过凶狠，眼睛却死死盯着擂台，看得目不转睛，越血腥越觉得过瘾。
曹小操赶到演武场时，孙尚香早就帮他占好了绝佳位置。
擂台正对面第三排的石墩，视野毫无遮挡，距离擂台不到十丈，台上选手的神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几百号人争抢的好位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拿下的。想来是她直接把青釭剑插在石墩上，寒光凛凛，旁人自觉不敢靠近，乖乖绕道。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孙尚香拔出长剑抱在怀里，往旁边挪了挪，给曹小操腾出半边石墩。
“挺好。”
曹小操顺势坐下，随意活动了两下手腕。
昨晚他破天荒没有熬夜修炼，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就直接躺床，一觉睡到天亮，状态格外放松。
孙尚香说这是大战在即，心有静气。
曹小操看得很通透，说白了就是该准备的全都备妥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听天由命。
这时，蔡文姬从旁边递来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字迹工整秀气，堪比印刷。
“孟霜的资料，我连夜整理好了。”
她轻声开口，细细讲解着对手的底细：“她入外门三年，打过四十七场实战，四十三胜四负。输掉的四场，对手全是上届小比前三的韩拓，还有两名内门退下来的师兄。”
“也就是说，同境界、同辈分的外门弟子，她从来没输过。”
曹小操抬眼：“她的弱点？”
“近身爆发力太差。”
蔡文姬指着纸上画的简易人形示意图，继续细致分析：“她的招牌绝技是缠丝手，属于木属性灵气的变种功法。最擅长中距离作战，三到五步是她的绝对领域。”
“这个范围里，她的灵气丝线能完全铺开，死死锁住对手的关节和要害，控住之后一击制胜。去年小比，她靠着这一手连赢六场，三场对手根本碰不到她衣角，就被丝线捆得动弹不得，直接认输。”
“但这套功法的短板很明显。一旦被人贴身近战，缠丝手就彻底废了。”
“过长的灵气丝线，贴身后根本施展不开，反倒容易缠绕自身。她输掉的四场比赛，有三场都是对手硬扛丝线绞杀，强行贴身，用爆发招式快速终结了战斗。”
曹小操默默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转头望向擂台对面的备战区。
孟霜已经早早到场，独自盘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她神色淡然从容，丝毫没有赛前的紧张，不像要来比武争斗，反倒像静坐品茶。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袖口裤脚全部用绑带束紧，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整个人干净飒爽，英气十足。
似是察觉到曹小操的目光，孟霜缓缓睁眼，遥遥看了过来，轻轻点头示意，随即再次闭眼凝神。
不挑衅、不示弱，坦荡又沉稳。
曹小操心里暗自认可。
比武靠实力说话，台下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真正的强者，向来只在擂台上分高下。
巳时一到，洪亮的开战钟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演武场。
第三轮实战的规则简单粗暴。
五十名晋级弟子现场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直接淘汰。
比赛不限制兵器、不限制功法、不限制对战手段，只要击倒对手，或是逼得对方主动认输，就算获胜。
虽说规则明令禁止蓄意伤人、攻击致命要害，但历年小比大家都心知肚明。
真打红了眼，没人能百分百拿捏分寸。
去年就有弟子被扫堂腿踢断胫骨，卧床三个月才能行走，最后施术者也只是被罚做三个月杂役，连禁赛都没有。
擂台之上，比赛一场接一场快速落幕。
外门弟子实力差距极大，强弱分明。
实力碾压的对局，三五招就能定胜负。运气稍好的弱势弟子，顶多撑十几招，几乎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很快轮到周砚上场。
他的对手是排名三十多的土灵根弟子，实力中规中矩。
两人交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周砚凭借一套迅猛的快拳，步步紧逼，把对手压制在擂台边缘。
最后一记利落侧踹，直接将人踢出台圈，稳稳拿下晋级名额。
一下擂台，周砚就兴冲冲冲到曹小操面前，抹了把脸上的汗，满脸喜悦：“曹哥！我进前二十五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没过多久，曹小操的场次也到了。
他的对手排名二十有余，实力平平，没有什么亮眼的底牌。
刚上台，对手就主动抢攻，裹挟着炽热火焰灵气的直拳呼啸而出，拳风烈烈，看着声势骇人。
曹小操侧身轻松避开攻势，反手一掌精准切在对方手腕灵气运转的关键穴位。
力道不算刚猛，但落点分毫不差。
只听“嗡”的一声，对手拳上的火焰灵气瞬间溃散，整条手臂一阵发麻，瞬间僵在原地。
趁对手愣神的空档，曹小操即刻贴身上前，膝盖精准顶向对方小腹，手肘顺势轻击后颈。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全程不到十息，胜负已定。
台下围观的弟子全都看懵了，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快了吧？排名二十多的高手，在他面前跟新手一样？”
一旁嗑着瓜子的孙尚香满脸淡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区区二十几名而已。他连筑基后期的魔修都正面硬刚过，打这种对手，跟大人逗小孩有什么区别？”
这话刚好被凑过来的周砚听见，他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筑基后期魔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孙尚香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干咳两声，把手里的瓜子塞给周砚，敷衍道：“吃你的瓜子，少瞎打听。”
周砚捧着瓜子，满脸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可看着孙尚香腿边斜放的青釭剑，凛冽寒光逼人，他再多的好奇心也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另一边，孟霜也登台对战。
她这一轮的对手是外门前十的火灵根弟子，实力不容小觑。
对手一上场就火力全开，双拳裹挟着熊熊烈火，灵气狂涌，攻势如暴雨般连绵不绝，擂台上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烫、青烟直冒。
围观弟子全都热血沸腾，都觉得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硬仗。
可谁也没想到，孟霜自始至终都稳稳站在原地，双脚未曾挪动半分。
只见她十指轻轻弹动，缕缕淡青色灵气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转瞬就在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对手狂暴的烈火拳劲砸在丝网上，力道被层层分散消解，凌厉的火焰灵气也被木系丝线不断吞噬削弱。
等到攻势穿透丝网落到孟霜身前时，仅剩一点微弱火苗，连烛火都比不上。
三招过后，攻守逆转。
孟霜十指翻飞，动作灵巧精妙，漫天丝线骤然收紧。
两根缠手腕、两根锁脚踝、两根束腰身，剩余四根丝线从四方合围，瞬间将对手整个人悬空吊起。
火灵根弟子拼命挣扎，可越是用力，丝线缠得越紧，最后被捆得严严实实，满脸涨红，只能憋屈开口认输。
从头到尾，孟霜双脚稳稳钉在原地，未曾移动半步。
“这就是缠丝手的真正威力！”
蔡文姬看得目不转睛，一边飞快记录，一边低声感慨：“她对丝线力道的掌控太绝了，每一根丝线的张力都各不相同，组合起来却形成了完美的制衡结构。”
“这哪里是单纯的灵气操控，分明融入了阵法原理！她是把对手当成阵法节点封印，缠丝手本质就是一套微型困杀阵法！”
曹小操将全程尽收眼底，心里对孟霜的实力有了彻底清晰的认知。
这套缠丝手确实难缠，中距离控场能力堪称顶尖，一旦被丝线缠上，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但弊端也极其突出。
这套功法主打控制禁锢，杀伤力薄弱。丝线的核心作用是限制行动，而非重创对手。
只要能突破三到五步的中距离领域，贴身近战，就能彻底废掉她的优势。
唯一的难题，就是突进的方式。
孟霜的领域内，常年有二十余根丝线交错运转，层层密布，正面硬冲只会瞬间被缠死。
要么绕开丝网盲区，要么在丝线彻底合围之前，速战速决，贴身破局。
日头渐渐升高，台上赛事接连落幕，前十晋级名单很快敲定。
周砚止步第十五名，虽然没能再进一步，他却格外知足。
比起去年的二十五名，足足进步了十名，他笑得一脸灿烂，直言明年再战、稳步提升。
下台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钱四海的赌盘前兑奖。
原来他提前押了自己晋级前二十五，一赔四的赔率，稳稳赚了一笔灵石。
钱四海脸色黑得难看，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点数兑付。
午后，万众期待的前十排位赛正式开启。
擂台经过重新修整，围栏全部加固完毕，台面碎石灰尘清扫一空。
传功长老穆老亲自落座擂台旁的高椅，坐镇主裁。
有宗门长老亲自监赛，十位晋级弟子全都紧绷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半点不敢偷奸耍滑。
接下来的比赛里，曹小操一路碾压，连赢三场，毫无悬念冲进总决赛，稳居前二席位。
他的打法愈发简洁高效，能一招解决绝不拖泥带水，能身法闪避绝不硬接对拼。
并非刻意藏拙，实在是余下对手的实力，比起厉寒、韩拓这等顶尖高手差得太多，根本不值得他动用全力。
而他的最终对手，正是全程稳如磐石、掌控全场的孟霜。
这场总决赛，便是本次小比的压轴巅峰之战。
酉时将至，夕阳西垂，金色余晖洒满整座演武场，给擂台、看台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霞光。
所有弟子全都挤到擂台最前排，就连后厨做饭的师傅，都拎着厨具匆匆赶来围观，谁都不愿错过这场巅峰对决。
穆长老抬手，再次敲响钟声。
悠长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孟霜缓缓睁眼，起身稳步踏上擂台。
步伐轻盈又沉稳，行至擂台中央，身姿端正，对着曹小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姿态坦然。
落日霞光落在她淡青色的劲装上，周身灵气微微外溢，凝成一层浅浅的青色光晕，仙气飒然。
曹小操随即登台，对面而立，同样拱手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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