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间过得极快，几乎是眨眼即逝。
曹小操在食堂角落匆匆解决掉一碗温热的灵米饭，米粒裹挟着淡淡的灵气入腹，稍稍补足了上午测试消耗的体力。他刚放下碗筷，连一口茶水都没来得及润喉，远处演武场的集合钟声便轰然响起。
钟声清亮急促，比原定的午后集合时间，硬生生提前了半个时辰。
仅此一点，便能看出穆长老的行事风格。
雷厉风行，绝不拖沓，既不会无故拖延比试进程，也绝不会给门下弟子半分偷懒懈怠的余地。
听到钟声，所有外门弟子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放下手中吃食，成群结队快步往演武场赶去。
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高悬天穹，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整片青石演武场被晒得滚烫，平整的台面泛着刺目的惨白光晕，热浪蒸腾而起，肉眼可见微微扭曲的空气。弟子们踩在石板上，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
几名杂役弟子来回奔波，提着盛满凉水的木桶，不断往擂台和考核区域洒水降温。
冰凉的水花落在滚烫青石上，瞬间发出滋滋的蒸发声响，转瞬便消散无踪。水汽快速被高温烘干，只余下满场闷热干燥的石土气息，笼罩着整片演武场，让人心底莫名烦躁。
观礼高台上，穆长老早已端坐就位，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她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老式竹简，远比上午记录灵根测试的册子厚实。竹简封皮墨迹暗沉，朱砂落款醒目，正是本次灵气操控考核的详细规程，条目密密麻麻，可见考核规则极为严苛。
她身侧两名内门长老亦是严阵以待。
负责记录的中年男修更换了全新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细细研磨，浓淡相宜，做好了全程记录的准备。一旁温婉的女修也摆正了竹简，目光平视考核场地，神情认真。
所有人都清楚，下午这场考核的难度、强度、工作量，和上午的灵根测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待三百余名外门弟子全部列队站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
穆长老抬手展开厚重竹简，没有多余铺垫，沉声宣布考核规则。
“第二轮考核，灵气操控。”
“本次考核分为三项：根须包裹、杂质屏蔽、微型雕刻。单项满分一百分，总计三百分。最终根据三项总分，核定本轮排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响彻演武场。
所有弟子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意外。
历届外门小比的灵气操控考核，向来只有单一项目。
要么简单的灵气塑形，要么基础的隔空控物，难度平缓，大家早有固定的练习套路，应付起来并不算难。
可今年直接叠加三项完全不同的考核，难度直接翻倍暴涨。
更让人心里发慌的是，杂质屏蔽、微型雕刻两项，根本不在外门授课范畴，属于实打实的超纲考核，绝大多数弟子平日里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熟练掌控。
一时间，不少弟子脸色发白，低声吐槽不止，心底的压力瞬间拉满。
“肃静。”
穆长老只是轻轻抬手一压。
无形的微压弥散开来，方才喧闹嘈杂的演武场，刹那间落针可闻，再无半点私语。
“本轮考核，规则宽松。”
“可动用自身自备法器、辅助道具，可施展一切自修功法秘术。考核不限时长、不限手段，老身唯论最终结果，不问过程。”
这条规则一出，场内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微妙。
表面看是放宽限制、给予弟子发挥空间，实则极为残酷。
这根本不是一场常规的宗门比试，而是一场精准的分层筛选。
只会死练宗门基础功法、循规蹈矩的普通弟子，只能僵硬套用基本功应试。
但那些身有机缘、习得隐秘秘法、私下苦修特殊控力手段的弟子，会借着这条规则，彻底拉开与普通人的差距。
人群之中，曹小操静静伫立，心底看得通透无比。
穆长老特意更改历年惯例、定下这般看似不公的规则，用意再明显不过。
修仙一道，从不是死记硬背、墨守成规便能登顶。
真正的顶尖修士，贵在变通、贵在探索、贵在能打破固有桎梏，在规则之外走出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这场超纲考核，筛掉的是只会照搬套路的庸人，留下的是悟性卓绝、懂得变通的真正可塑之才。
“第一项，根须包裹，即刻开始。”
随着穆长老一声令下，二十名杂役弟子列队入场，每人手端一方木质托盘，整齐摆放在考核区域。
托盘之上，各置三株青叶草。
不同于弟子平日练手的普通幼苗，此次考核用的青叶草长势极盛，根茎粗壮发达，底部根须密密麻麻、交错缠绕，纤细又脆弱，随便轻轻一碰，都能扯断数根。
“规则重申。”
“每名弟子领取三株青叶草，以自身灵气凝丝，完整包裹全部根系，不得断裂任何一根根须。全程无断损，满分一百。每断一根，扣十分，分值扣尽即止。”
弟子们依次上前领取灵草，迅速四散分开，各自寻了空旷位置落座准备。
曹小操领过属于自己的三株青叶草，特意走到一处树荫之下，盘腿落座，将三株灵草整齐摆放在身前青石面上。
他低头细细打量片刻，心中已然摸清底细。
这批考核专用青叶草的根系复杂度、纤细度，远超他平日苦修的练手植株。
整体操控难度，至少提升三成，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扣分。
“考核开始！”
一声令下，全场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之中。
无数道纤细的灵气丝线从各个弟子指尖蔓延而出，五颜六色，缤纷交织。
火灵根的赤红、水灵根的浅蓝、土灵根的暗黄、金灵根的亮金……各色灵光铺满整片考核区域，像打翻了调色盘一般。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神经紧绷到极致，小心翼翼操控灵气丝线贴合根须。
不少弟子手法生疏，心态慌乱，刚试探着铺开灵气，力道把控不稳，瞬间扯断好几根根须，看着残缺的灵草，急得满头大汗，脸色一阵发白。
全场唯独曹小操姿态松弛，从容不迫。
他指尖轻抬，三缕近乎透明的银白色灵气缓缓溢出。
淬炼至极致纯净的归雁灵气，凝练、柔和、细腻，在烈日之下近乎隐形，和旁人五颜六色、略显驳杂的灵气形成了天壤之别。
三道灵气丝线精准分流，稳稳对接三株青叶草的庞大根系。
灵气触碰根须的刹那，超凡的感知力瞬间铺开，整株灵草的根系脉络、疏密结构、每一丝细微的弯折走势，尽数化作清晰的立体图景，映照在他的脑海中。
历经多日高强度五目标同步操控的苦修，同时兼顾三株灵草的包裹，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没有半分难度。
曹小操心念微动，银白灵气缓缓铺展，化作轻薄均匀的灵气薄膜，自上而下，层层贴合包裹住所有根须。
力道拿捏精妙到极致。
不重不轻、不松不紧，既不会压迫损伤细嫩根茎，也不会松散脱落、出现疏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平稳至极。
短短二十息不到，三株青叶草的全部根系，便被完美包裹，根须完整无缺，无一丝断裂、无一处遗漏。
曹小操从容抬手，示意完成。
负责就近监考的弟子立刻上前，手持放大镜，逐根逐缕仔细查验根须状态。
越看，他眼底的震惊就越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反复确认没有半分断损后，他提笔在记录牌上郑重写下：满分。
台下观战的弟子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绝大多数人此刻还在手忙脚乱地磨合第一株灵草，频频失误扣分，曹小操却已经利落满分完工，速度和精度都碾压同级。
就在全场惊叹之际，一道清冷身影紧随其后，五息之差，同步完成考核。
是孟霜。
她的木系灵气呈通透淡青，天生亲和草木，丝线温顺柔软，贴合根须的每一处细节，严丝合缝。
透过轻薄的灵气膜，甚至能清晰看见根须表层的细微纹理，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监考弟子反复核验，同样给出满分成绩。
一前一后，两大顶尖强者双双满分。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交流，可无形的较劲与争锋之意，已然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一盏茶过后，第一轮根须包裹考核彻底结束。
过半弟子未能拿满分数。
能做到只断裂一两根根须，已经算是外门中上水准。更有不少心态慌乱、控力薄弱的弟子，三株灵草根须尽数损毁，直接零分淘汰，只能垂头丧气地退到场边，满脸懊恼。
“第二项，杂质屏蔽。”
穆长老话音落下，场中立刻有杂役抬上二十座通透水晶缸。
缸中盛满浑浊灰白的低阶灵液，无数细微的黑色杂质颗粒悬浮其中，密密麻麻、杂乱无章，颗粒细如发丝，肉眼几乎难以分辨，整体看起来晦暗浑浊。
“考核规则。”
“以灵气在液面构筑屏障滤膜，吸附、隔离、清除缸内所有杂质，使灵液彻底澄澈通透。零残留杂质满分一百。残留超十颗，扣五十分；残留超二十颗，直接零分。”
规则一出，全场弟子集体头皮发麻。
这一项的严苛程度，远超第一项。
整缸灵液的杂质数以千计，细碎难清，二十颗的容错率几乎等同于无。
只要灵气过滤稍有疏漏、覆盖稍有死角，必然残留杂质、惨遭扣分，难度堪称变态。
一众弟子纷纷面露难色，心底叫苦不迭。
曹小操缓步走到水晶缸前，俯身静静观察片刻。
杂乱细碎的杂质、浓度偏低的灵液、无规律的悬浮轨迹，常规灵气过滤手段极难彻底清干净。
但这一项，偏偏是他的天然优势。
他的归雁灵气经过无数次压缩淬炼，至纯至净，不带半分驳杂，天生克制污浊魔气，对一切杂质、秽气，都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之力。
旁人靠技巧勉强过滤，他靠的是属性天然碾压。
曹小操掌心轻贴水晶缸外壁，温润的银白色灵气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缸壁渗入浑浊灵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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