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内部的灵气循环依旧稳定绵长，哪怕一整天没有续气，内里的流转也没有半点衰弱。
一夜调息安稳。
次日午后，陈衍带着曹小操往东而行。
穿过一条被密集灌木遮掩的狭窄小道，走不多远，一片被参天古树枝叶半遮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年代久远的老古树。
树身粗壮挺拔，树皮沟壑纵横，层层叠叠的纹路爬满树干，饱经岁月风霜，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站在树下细看便能发现，树干贴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格外规整的区域。
这里的树皮纹路细密平整，颜色也比周遭更深，明显是后天被反复触碰、打磨过的，光滑异常。
陈衍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这片平整树皮上，闭目感知片刻，缓缓开口。
“这片木纹是人为磨出来的。”
“只有灵气完全覆体、稳定外放时，手掌持续贴合摩挲，才能留下这种大面积均匀的痕迹，不是普通按压能做到的。”
曹小操顿时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以前有人在这里练成过覆体灵气？”
“不是单纯练成。”陈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留下这种痕迹，代表那人的灵气覆体已经极其稳固、收发自如。你现在还差一步，但路子是通的，看得见前路。”
“回去继续打磨即可。”
曹小操不再多问，折返药田继续修行。
这一次，他彻底调整了修行方式。
不再急于将灵气强行推出体外，而是先稳住经脉末梢，让灵气在掌心脉络尽头，铺成一层均匀的气层，一点点温润、试探那层无形隔膜。
过程缓慢又枯燥，如同干布慢慢吸水，循序渐进，不敢有半分急躁。
一直练到傍晚暮色降临。
终于，变化出现了。
掌心肌肤表层，悄然铺开一层淡淡的暖意，温度略高于体温，薄薄一层，贴附在皮肤表面。
这是真正外放出来的灵气，和经脉流转的温热截然不同。
虽然仅仅维持了两息时间，便彻底消散，但曹小操无比确定，自己突破了那层隔膜，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他停下修行，活动了些许僵硬的手腕，顺着水渠慢慢往回走。
暮色从远处山脊缓缓蔓延铺开，天边最后一点橙红落日褪去，天地间只剩一片浅灰朦胧。
北边的山脊线在暮色里愈发暗沉，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边缘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压抑的静谧。
曹小操脚步一顿，侧耳凝神细听。
没有昨日那声突兀的钟声，但整片天地的空气里，萦绕着一丝极低、极沉的震颤。
频率低到近乎无声，肉眼无从捕捉，唯独脚底贴着地面，能隐约感知到地底深处，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异动。
他当即蹲下身，掌心贴合冰凉的地面。
那缕微弱的地底震动持续片刻，便悄然消散，如同微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曹小操起身，心绪微沉，顺着石阶往宗门外门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院，特意绕路去了一趟执事堂。
天色未黑，执事堂大门敞开，一位执事正伏案整理弟子名册。
曹小操上前敲门，开口询问北边异动的近况。
执事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审慎。
“具体情况尚未查实，但北麓异动属实，灵气节点频频紊乱。”
“宗门正在统筹收集线索，近日内应该会有统一安排，你们耐心等候通知即可。”
曹小操拱手道谢，转身走出执事堂。
山间晚风顺着石阶吹卷而上，卷起一片枯黄落叶，贴着地面轻轻滑动。
回到自家院门口时，他忽然看见门槛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囊。
布囊用细绳仔细扎口，没有任何落款标记，囊底压着一片半枯的落叶，随意又隐秘，像是有人趁无人之际悄悄放置在此。
曹小操拿起布囊，解开绳结。
里面装着一小撮深色草木碎末，质地干燥。
他指尖捻起一点轻嗅，味道清淡，带着一丝微凉的草木辛辣气息。
他一眼认出，这正是自己连日修行所用的药田灵草，晒干之后研磨成的细粉。
是谁放的、目的为何，无从知晓。
曹小操没有将布囊带进屋，随手放在院墙根的角落，转身推门进屋，躺卧在窄榻上。
夜色渐深，晚风穿院而过。
风里裹挟着北边山脊深处，那一缕绵长又低沉的余响，悠悠荡荡，最终融进无边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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