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上场的是孙尚香。
她依样接过草茎，熟练引动灵气流转。
灵气从经脉到掌心的路径极为顺畅，没有半点阻滞。
可就在灵气渗入草茎的一瞬间，那根草茎猛地剧烈一抖，叶片骤然卷曲，像是被一股迅猛的力道狠狠冲撞，险些直接折损，片刻后才勉强平复。
孙尚香微微蹙眉，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茎，抬头看向陈衍。
“是我力道太重了？”
“灵气本无轻重之分。”陈衍摇头解释。
“是你的灵气流速太急、太猛，草木纤细脉络承受不住。放缓节奏，拆分流转，不要一口气尽数灌入。”
孙尚香了然点头，调整呼吸沉下心神。
第二次尝试，她刻意压慢灵气输出的速度。
这一次，草茎只是微微轻颤，平稳柔和，再无方才的躁动，灵气贴合得恰到好处。
陈衍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打理田中的灵草。
午后阳光正好，温柔铺满整片药田。
四人各自寻了位置，安安静静修行打磨，一练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曹小操找到了昨日那块扁圆卵石，继续潜心修行。
石头表面依旧看不出半点变化，平平无奇。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石体内部正在缓慢吸纳灵气。
如同一块干涸许久的老土，正一点点吮吸水汽，将渗入的灵气尽数收纳、沉淀，顺着石头深处的细密纹理，层层渗透，扎根其中。
他耐心将石头翻面，换个角度继续渡入灵气。
日头渐渐西斜，刺眼的白光转为柔和暖黄，药田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层层叠叠，静静铺在田垄之间。
傍晚返程回外门时，曹小操明显察觉到，宗门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不少。
岔路口处站着两名执事，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
一人手里拿着弟子名册，一人攥着一卷密封帛书，神色严肃。
两人说话声音极轻，可晚风恰巧吹来，断断续续几个字眼，清晰落进曹小操耳中——北边、灵气节点、异动。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驻足打探，只是默默将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稳步顺着石阶下山回院。
夜幕彻底降临。
曹小操坐在自家小院里，拿出那块卵石反复端详。
表面依旧毫无光泽、毫无变化，仿佛一整天的灵气灌输尽数落空。
但他清楚，所有灵气都被石体彻底吞纳，沉淀在了看不见的深层纹理里。
他将石头放在院中石墩上，任由它自行吸纳夜间的天地灵气。
此刻周遭院落，各有动静。
隔壁孙尚香的院子灯火明亮，隔着院墙能听见均匀沉稳的脚步声。
她来此地素来谨慎，想来是夜里正在丈量院落地形、排查周遭隐患。
阿罗娜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断透出星灵核心独有的暖金色微光，温柔又安静。
最静谧的是蔡文姬的院落，暖黄窗灯映出她伏案书写的侧影，一动不动，应当是在记录今日修行与天地灵气的差异。
曹小操走到井边，打水洗干净手，抬眼望向夜空。
深蓝天幕边缘，嵌着零星细碎星子，像随手洒落的碎银，清冷又安静。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钟巨响。
钟声厚重低沉，贴着地面缓缓传开，越过层层山峦，晚风裹挟着余音慢慢消散。
这声响绝非宗门日常的报时晨钟暮鼓，频率更低、更沉，来源也更远，像是从深山禁地深处传出来的。
曹小操心中微动，走出院巷，站在岔路口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山脊轮廓，比周遭夜色更加暗沉漆黑，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雾气沉沉压制，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他静静伫立片刻，钟声再未响起，仿佛方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确认再无异动，他才转身回院，轻轻关好院门。
心底那片暗沉的山脊轮廓，始终挥之不去。
今夜的山，格外沉，格外静，也格外压抑。
曹小操不再多想，回身将石墩上的卵石拿回屋内，躺倒在窄榻上。
明日依旧要去药田，稳步修行，踏实精进。
他缓缓闭上双眼。
耳畔夜风穿墙而过，带着远山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低鸣，绵长又低沉，一点点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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