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条原本独立的细流,终于汇于一处,循着同一条脉络平稳流淌,息息相通。
他微微收拢五指,轻轻护住掌心的灵苗。
在他灵气的持续温和滋养下,灵苗叶缘那一圈淡淡的暗紫色纹路,先是一点点缓缓加深,凝出浓郁的灵韵,片刻后又慢慢褪去、归于平和。
一深一浅,一敛一放,起落之间,俨然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灵气吐纳,鲜活灵动,灵气盎然。
待他彻底熟练灵苗固脉之法,陈衍便给他安排了新的打磨功课。
不再是枯燥的灵气疏导,而是让他去后厨打理那一方大石槽水缸,以静练心,以水洗性。
所谓水缸,其实是后厨墙角一方开凿多年的天然石槽,常年储水,是后厨日常用水的来源。
石槽边角早已被岁月和水流磨得圆润温润,槽壁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绿色青苔,潮湿清新。常年积水冲刷的槽底石面,光滑透亮,水光一映,清亮干净。
曹小操提着水桶,一趟趟往来打水,将偌大的石槽一点点蓄满清水。
水流入槽,叮咚轻响,荡开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
待水彻底接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静静蹲在石槽边沿。
微风拂过槽面,水波轻轻晃动,而后又一点点、缓缓归于平静。
翻涌的涟漪层层褪去,混乱的水面重新铺展平整,如同一张被揉皱又缓缓抚平的透明薄膜,边缘水光细碎,点点微光浮动,静谧又安然。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水面,借着水波归静的过程,平复自身躁动的灵气,打磨愈发沉稳的心性。
半月安稳时光转瞬即逝。
这天傍晚,夕阳沉落山间,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后山的风渐渐带上了夜色的微凉。
周砚特意穿过山道,来到曹小操的院落找他。
他径直走到院中井台边,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清甜的井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凉井水入喉,驱散了赶路的燥热,只是脸上的神色,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小操,出事了。”
放下水瓢,周砚看着曹小操,低声开口:“昨天有外门弟子下山,带回来最新的消息,北境那边,最近彻底不太平了。”
“魔道近期动作频频,异常活跃。”
“现在宗门内外都在传,北边的魔道势力正在大规模集结人手,行踪诡秘,像是在刻意搜寻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周砚的语气愈发严肃,特意叮嘱道:“最关键的是,他们针对性极强,格外在意、重点搜寻那些灵气天赋出众、灵感敏锐的修行者。”
“你天生灵气敏感,特质太过契合。这段时间务必万分小心,安分待在宗门范围内,绝对不要独自深入后山,更不要孤身去往偏僻之地。”
听完这番话,曹小操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应声作答。
他静静立在井台旁,晚风拂动他的衣袂,也吹动了桶中清水。
他低头垂眸,望着水桶里微微晃动的自己的倒影,眼底的平和缓缓褪去,心绪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一刻,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所见的安稳宗门、平静后山,不过是这片天地的一隅安宁。
群山之外,广阔天地之间,早已暗流汹涌,凶险潜藏,无数他尚未触及的隐秘和危机,正在悄然发酵。
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深夜修行的画面。
那夜夜深人静,整座宗门都陷入沉寂,唯有他屋内一盏油灯孤明。
暖黄的灯火摇曳跳动,照亮泛黄的纸页,他静静品读《青崖灵引》后册,书页间一行工整沉稳的字迹,清晰映入脑海。
【灵根稳固者,可引气入脉,化外感为己用。】
这句话,此刻回想起来,别有一番深意。
魔道大举集结,不惜搅动边境安宁,大肆搜捕灵气敏感之人。
这一切都在印证一件事——这片天地维持了许久的灵气秩序、天地平衡,已然开始被动摇、被打破。
暗流已起,乱世之兆,隐隐初现。
纷乱的思绪缓缓收回,曹小操轻轻抬手,合上手中无形的书卷。
彼时油灯被他轻轻吹灭,一室光亮尽数褪去,融入沉沉夜色。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绵起伏的远山山脊,彻底消融在黑暗之中。
山林寂静,晚风无声,整片天地安静得近乎肃穆,听不见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将典籍轻轻归置在桌角,转身侧身躺上窄榻。
心中思绪万千,却最终归于平静,已然有了定数。
外界风雨欲来,局势动荡又如何?
他如今修为尚浅,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本心,踏实修行。
明日依旧按时去往后山药田,稳步打磨根基,精进灵气掌控。
他的修行速度不算迅猛,算不上天赋绝世、一日千里。
但他的每一步修行,都脚踏实地、稳稳扎牢,没有半点虚浮,步步夯实,步步精进。
于乱世将至之时,稳根基、强自身,这便是最好的应对。
晚风穿林而过,穿过层层枝叶,发出低沉又舒缓的簌簌轻响,萦绕在窗前耳畔。
曹小操放下心中杂念,缓缓闭上双眼。
伴着山间绵长温柔的风声,心神渐渐放松,呼吸愈发平稳,慢慢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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