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整整半个月的时光，曹小操的日子过得格外单调，却又无比踏实。
每日日头偏西、暑气稍稍褪去的午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后山药田。
后山幽静少人，只有阵阵草木清风拂过，带着泥土与药草混杂的淡香。
他日复一日坐在药田中央那块被日晒雨淋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上，安静等待陈衍授课。
每日固定的修行从未间断。
他从陈衍手中接过一根根普通的山野草茎，垂眸凝神，摒弃周遭一切杂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基础的练气法门。
温热精纯的灵气自他掌心缓缓溢出，顺着草茎的肌理脉络，一丝一缕缓慢渗透进去。
修行的进步肉眼可见，每一日的变化都清晰分明。
最开始修行的那几日，第一根草茎被灵气灌注时，只有极其微弱的震颤，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换到第二根，震动的幅度稍稍明显了些许。
第三根草茎承接灵气之后，颤动愈发清晰，脉络里的灵气流转也愈发通透。
日复一日的打磨，让他对灵气的掌控愈发熟练。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质变悄然发生。
草茎刚一落入他的掌心，还未等他刻意催动灵气，便立刻自行轻轻颤动起来。
短短数日磨合，这些寻常草木已然彻底熟悉了他独有的灵气频率与气息律动。再也不需要他小心翼翼试探、缓慢磨合，一触即应，无比默契。
一旁的陈衍始终静静观望，不多言语，只默默观察他的修行状态与灵气根基变化。
待曹小操完成当日的草茎修行，陈衍方才缓步走至田埂边，蹲下身，逐一翻看那些被他淬炼过的草茎。指尖抚过干枯又被灵气滋养的草茎脉络，细细探查其中留存的灵气痕迹。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对着曹小操微微点头，神色带着几分认可。
“不错，你体内的灵气经脉已经基本贯通，基础打牢了。”
“普通草茎的淬炼到此为止，不用再练了，今天换些东西，继续精进。”
话音落下，陈衍俯身弯腰，伸手轻轻拨开脚边丛生的杂草。
杂乱的野草被拨开的瞬间，几株藏在底下的细小幼苗显露出来。
幼苗生得极为纤弱，堪堪破土不久，每一片叶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嫩生生的。相较于周遭寻常草木的翠绿，它们的色泽更深、更沉，叶片边缘还萦绕着一圈极淡的暗紫色光晕，隐隐透着一丝与众不同的灵韵，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凡草。
“接下来练这个。”陈衍指着幼苗，缓缓叮嘱。
“运转灵气，稳稳护住它们体内的气脉，不用强行灌输，也不用维持太久，稳稳撑住十息时间，就算成。”
曹小操认真记下叮嘱，小心捻起一株幼苗，指尖放轻力道，将这纤细的灵苗轻轻拢在掌心。
掌心温热，幼苗微凉，刚一触碰，他的感知便彻底沉浸其中。
这一次，他清晰无比地察觉到，这灵苗体内，藏着一缕极其细微、极其纯粹的内生气流。
那气流孱弱又缓慢，如同寒冬过后初春融化的第一道雪水，细若游丝，在幼苗的根茎叶脉间缓缓游走，微弱却坚韧，维系着整株灵苗的生机。
曹小操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双目微敛，缓缓催动自身丹田灵气。
精纯柔和的灵气顺着手臂经脉流转，最终汇聚于掌心，顺着幼苗细嫩的根茎，缓缓渗透、沉入植株深处。
就在他的灵气与幼苗内生气流相互交融的刹那，掌心的小小灵苗骤然轻轻一颤。
那不是外力催动的震动，而是生灵最本能的悸动，像是沉睡的灵植被温柔唤醒，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动与鲜活。
曹小操心中了然，不敢有半分急躁。
他极力稳住心神，控制着灵气输出的节奏与力度，不急不躁、匀速缓释，一点点贴合、追随幼苗本身微弱的气流律动，温柔安抚着它躁动紊乱的气脉。
幼苗体内原本起伏不定、微微躁动的内息，在他平稳温柔的灵气滋养疏导下，一点点平复下来。
紊乱的气流逐渐规整、平缓，沿着固定的脉络缓缓循环流转，愈发稳定。
整整十息过后，曹小操缓缓收力，松开了手掌。
掌心的灵苗落回原地，看似安安静静，和方才并无两样，依旧纤细弱小，可内里紊乱的气脉已然彻底稳固，生机凝实，不再虚浮。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他立刻拿起第二株幼苗尝试。
这一次，手感截然不同。
灵气流转的通道仿佛被彻底拓宽、打磨平整。从他掌心到幼苗根茎，整条灵气输送路径通畅无比，没有半分滞涩，没有丝毫阻碍断点。
熟悉的感觉彻底扎根于心，操控起来得心应手，行云流水。
他接连出手，一气呵成，稳稳疏导、稳住了五六株灵苗的气脉。
陈衍见状，再度蹲下身，逐一仔细探查每一株灵苗的状态。
他指尖轻点灵苗根茎，感受着植株内留存的灵气印记与稳定气脉，片刻后，抬手指着其中一株灵苗，开口说道：“你看这一株。”
“它的根茎深处，已经和你渡入的灵气牢牢绑定，建立起了稳定的灵息联结。”
“这就意味着，它完全接纳了你的灵气，能以你的灵气为媒介滋养自身。哪怕短暂脱离土壤，也能靠着你留存的灵息稳住生机，不会立刻枯萎。”
曹小操垂眸，静静看着掌心小巧的灵芽。
肉眼看去，灵苗的外形、色泽、大小，和方才初拿之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朴素不起眼。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与这株灵苗之间，已然有了无形的羁绊。
不再是他单方面向植株灌输灵气，而是两股气息相互交融、彼此呼应，缓缓流转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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