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缓步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沿途视野之内,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半点人声,安静得仿佛无人踏足。
但地面之上,一条条被反复踩踏、压实的细小土路清晰可见,蜿蜒延伸,足以证明这里时常有人往来,只是今日恰巧空旷无人。
顺着小路一路向前,那缕炊烟的源头终于清晰显现。
在两座低矮丘陵环抱的平整空地上,静静坐落着一座简陋清幽的小院。
院墙是就地取材,用山间粗糙山石随意垒砌而成,低矮朴素,没有抹灰、没有修饰,带着原生山石的粗粝质感,透着浓浓的荒寂与安然。
院内简简单单两间灰瓦小屋,屋顶瓦片老旧斑驳,历经风雨,透着岁月沉淀的宁静。
曹小操缓步走到院门口,一眼便看见灶台边忙碌的老妇人。
老人头上裹着干净的靛蓝色头巾,身形微驼,正低头安静烧火煮水,动作迟缓却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独居的淡然从容。
看见突然到访的曹小操,她没有半分诧异,不抬头打量,不皱眉审视,更没有开口盘问来路与目的。
仿佛千百年来,时常有人像他这般,从远方独自踏足此地,到访这座山野小院。
她只是抬手,随手拉过一张老旧矮凳,轻轻摆好,示意他落座。
曹小操心中微定,依言坐下,将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姿态放松,静待老人动作。
老妇人不急不缓,将灶上烧开的沸水稳稳舀进一只古朴粗陶大碗中,又从灶台旁封存的小陶罐里,小心捏取一撮深色干碎叶片,撒入碗中。
清水冲开干叶,淡淡的清苦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这碗茶汤轻轻推到曹小操面前。
“你是从归门那边过来的。”
老人的语气平淡温和,不带疑问、不带试探,只是平静道出一个早已见惯的事实,淡然又笃定。
曹小操伸手端起陶碗,轻轻抿了一口。
叶片在温水里彻底舒展,清冽微苦的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滑落,清凉通透,瞬间涤荡了一路行走的疲惫,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绪也安稳了几分。
他放下碗,轻声开口询问:“婆婆,您见过其他从归门过来的人?”
“见过。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老妇人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眼底带着淡淡的岁月沧桑。
“他们大多匆匆而过,选了别的路,没人愿意在这偏僻小院久留。这条路,已经荒了很多年,再也没有外人踏足。”
她语速平缓,慢慢给曹小操讲起这片天地的来历。
这片辽阔的丘陵大地,并非无主荒野,而是归属于青崖宗的管辖地界。
青崖宗坐镇这片丘陵以北的数座灵秀山头,世代开山立派、收徒传法,镇守一方地界,传承岁月久远,底蕴深厚。
她年轻之时,也曾入山拜入青崖宗门下,修行数年。
如今年迈体衰,无心留在宗门繁闹之地,便主动迁出山门,独居这座山野小院,守着一方清静度日。
“你若是想去宗门看一看、寻一条前路,从这里往北,走大半天路程,便能看见青崖宗的山门。”
老妇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曹小操,认真叮嘱。
“只是你要好好想清楚。自由来去、随心而行,是山野路人的自在。可一旦踏入宗门,便要恪守门规、遵从秩序,再也没有如今这般无拘无束。”
曹小操心中了然,微微颔首道谢,端起陶碗,将碗中茶汤一饮而尽。
清甜微苦的余味留在喉间,让他心神愈发镇定。
他起身将粗陶碗轻轻放回灶台边,重新背上帆布包,整理好行装。
他没有立刻动身北上,奔赴青崖宗山门。
而是沿着院外蜿蜒的丘陵小路,慢悠悠缓步踱步,任由思绪翻涌,静静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所有信息。
归门的尽头,果然不是绝境,不是空地,也不是简单的地貌变换。
它的背后,真的藏着一整片完整、鲜活、拥有独立秩序的全新天地。
这里有宗门派系,有修行道法,有世代守界的修士,有一套他从未接触、难以想象的力量体系与生存规则。
远处青黑山脉巍峨沉静,山间水汽充盈、草木繁盛,灵气氤氲。
这片天地的修行者,借灵气修身、以功法悟道,得以强身健体、延寿增寿,拥有无数俗世之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能力。
可偏偏眼前这座朴素无人问津的小院,还有这位看淡世事、淡然独居的老妇人,构成了这片修行天地最真实、最安稳的底色。
繁华宗门、道法修行是这片世界的光鲜,而山野独居、岁月安然,是这片世界的寻常。
曹小操慢慢走着,将所有线索在心底一一串联。
北方不远的青崖宗,藏着他想要的一切答案。
归门的秘密、这片天地的规则、过往踏足此地之人的痕迹、未来可以前行的道路……所有未知,大概率都能在宗门之中寻到线索。
他缓步停下脚步,寻了一块干净凸起的岩石坐下,将帆布包轻放在膝头。
抬眼望去,远方连绵的青黑色山脊静静横亘天际,沉稳厚重,亘古不变。
风从山间缓缓吹过,拂动衣角,也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迷茫。
他终于彻底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青崖宗。
那里,藏着他所有需要的答案,也是他踏入这片全新天地,唯一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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