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在面馆安安稳稳休整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他哪里也没去,心也彻底沉了下来。
白天窗外人来人往、车声不绝,夜里街巷慢慢安静,只剩晚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他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卷从谷地遗迹里带出的旧皮纸上。
他一遍又一遍将皮纸在桌面摊平、对齐,再顺着那道古老折痕缓缓折起。
每一次折叠,角度都分毫不差,那道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折痕,最终指向的位置是谷地最深处、横断整条路径的那道土坎。
反复印证无数次,结果始终如一。
他心里终于彻底笃定。
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毫不起眼的土坎,就是归门整条隐秘路径的真正终点。
它和寻常石碑路标完全不同,不刻字、不留记、不藏秘宝,更不会指引下一段方向。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收尾、定界。
代表着,从归门起始、贯穿整片灰谷的路,到此为止。
第三天清晨,天光透亮,晨雾散尽,是个干净晴朗的好天气。
曹小操收拾好了行装,背上那只伴随他许久的旧帆布包。
包里规整放好了足量干粮、灌满清水的水壶、贴身防身的短匕,还有那枚承载着无数谜团、至关重要的古老碟片。
一切准备妥当,他走出面馆,穿过清晨空旷安静的街道,步履平稳,一步踏入了熟悉的归门之中。
穿过石拱门的瞬间,周遭温度、气流没有半点变化,和他无数次进出时的体感别无二致,平淡得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可当他穿过低矮洼地、一步步登上熟悉的坡顶,视野铺开的那一刻,他立刻发现,整片谷地已然截然不同。
往日铺满细密波纹、干燥粗粝的砂土地面彻底消失不见。
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晨雾,贴着地表缓缓流淌,像无声的轻烟,温柔笼罩了整片幽深谷地。
雾气不浓,不会遮挡视线,却让整片山谷的氛围变得朦胧静谧,陌生又悠远。
曹小操不再像从前那样沿途驻足探查。
他沿着谷地中央的主路稳步前行,步履从容,一路直达尽头的土坎之下。
到了熟悉的终点,他没有停留观察,没有反复比对地形,只是微微抬步,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
就在跨过土坎的一刹那,脚下地势陡然转变。
身后是封闭、低洼、死气沉沉的狭长谷地,前方却是一路缓缓抬升、无限舒展的开阔大地。
脚下土质的触感也瞬间换了模样。
原本灰白松散、一踩就起细尘的砂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紧实的浅褐泥土,踩上去踏实稳固,再也没有轻飘飘的粉尘感。
地貌、土质、气场,截然两界。
曹小操顺着眼前的缓坡一路向上行走。
山路平缓,并不陡峭,走起来毫不费力。
四周安静得极致,没有风声嘈杂,没有碎石滚动,只有他自己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山野里轻轻回荡。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坡顶的轮廓终于清晰显现。
当他一脚踏上最高处的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压抑感瞬间烟消云散。
视野骤然炸开,豁然开朗。
狭窄封闭的谷地彻底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平缓丘陵大地。
极目远眺,天地辽阔无边。远方层叠的青黑山脉横亘天际,山势绵延不绝,层层递进。
山脊之上覆盖着浓密厚重的深绿植被,郁郁葱葱,铺展到视野尽头,望不到边际。
这里的天空,也和谷地里灰蒙蒙的天色完全不同。
是浓郁通透的深蓝,干净又深邃。厚重的云层缓缓舒展、层层堆叠,一看便知这片天地水汽充沛,和谷地常年干燥枯寂的环境天差地别。
就连空气的味道,都彻底焕然一新。
曹小操停下脚步,微微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清凉的风涌入胸腔,满是新鲜泥土的温润气息与草木独有的清鲜,沁人心脾。
再也没有谷地里常年不散、呛人的干燥尘土味,让人身心舒展、神清气爽。
他静静立在坡顶,不急着赶路,耐心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错落起伏的丘陵缓坡上,草木肆意生长、繁茂浓密。
无论是植株高度、枝叶长势,还是草木的鲜活程度,都远远胜过他在灰谷、长昭地界见过的所有植被。
这片土地,明显更鲜活、更温润、更适合生灵繁衍生息。
他缓缓转动视线,扫视辽阔四野。
片刻后,在远处两座丘陵的夹缝之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一缕细细淡淡的炊烟,袅袅婷婷地从林间升起,扶摇而上。
升到半空时,被轻柔山风吹散大半,却又断断续续接续升起,在空旷辽远的天地间格外醒目,成了这片无人山野里唯一的人间痕迹。
锁定炊烟的方向,曹小操抬脚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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