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小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
窗外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街对面的老槐树被雾气裹住，枝干枯淡，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他翻身坐起，枕边的碟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温度不凉不热，刚刚好，像是被整夜的寂静浸透，褪去了所有多余的温度。
他伸手拿起碟片握在掌心，静静停了几秒，才起身穿衣，一步步走下楼。
楼下灶台还没起火，卞夫人正弯着腰，往灶膛里塞干草引火。
听见楼梯脚步声，她直起身，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抬眼问道：
“今天，要把碟片放进去了？”
“嗯。”曹小操点头。
卞夫人没有多问后续，也没有叮嘱多余的话。
只是低头从案板底下摸出提前备好的干粮，又额外塞了一颗煮鸡蛋，仔细用油纸层层包好，递到他手里。
“早去早回。”
曹小操把干粮揣进侧袋，推门走出面馆。
空地上，典韦和孙尚香早已等候在旁。
典韦蹲在空地边缘的石墩上啃干粮，见他出来，三两口快速咽干净，拍掉手上的碎屑，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孙尚香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没有持枪，刻意收了一身锋芒，不想弄得太过紧绷戒备。
但她站的位置很讲究，刚好卡在面馆和归门之间最窄的路段，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
曹小操迈步穿过空地，一步跨入归门。
这一次穿梭，和以往截然不同。
门框两侧没有半点气流波动，连那一丝微弱的空间过渡感都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已经走过这条路成千上万次，身体早已彻底适应了归门的规则和节奏。
脚下的灰白石径稳稳铺开，纹路清晰依旧，道路两旁的草木姿态，也和之前每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路过那棵老树时，他顺势看了一眼。
溪水彻底退到树根之下，完全露出干燥的泥土和深灰色的老根。
密密麻麻的根系缝隙里，点缀着点点细碎的金色微光。
像是一根根深埋地下的旧金线头，正悄无声息、源源不断地往上滋生生长。
他继续往前直行。
前方的石屋门半掩着，屋里空荡荡的，守门人不在往常的桌边。
曹小操在门口微微停顿，透过门缝往里望去。
只见守门人背对着门口，静静站在朝东的窄窗跟前，像是在眺望窗外那片灰白的天际。
曹小操没有出声打扰，收回目光，沿着石径继续向前走。
转过石屋后方的弯道，路面陡然变窄，两侧的草木愈发稀疏，最后几乎只剩裸露的岩层。
稳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路的尽头，那座石砌拱门如期出现在视野中。
拱门边缘的金色纹路明亮又稳定，一如既往，从未黯淡。
他走到拱门前，没有丝毫停顿，侧身一步跨了过去。
漫天雾气依旧笼罩整片空地，遮住所有远景，唯独石柱周围，留出一圈清晰干净的可视区域。
曹小操走到矮柱前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碟片。
一路穿过归门、走过石径，碟片身上积攒了温润均匀的温度，握在掌心格外舒服。
他静静攥了片刻，让这份温度彻底稳下来，随后抬手，小心翼翼将碟片放进柱顶的浅槽之中。
碟片嵌入凹槽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咔”响。
像是尘封许久的旧锁被轻轻拨开，精准扣合，落地即稳，瞬间归于平静。
四周的雾气没有异动，既没有翻涌，也没有消退，看上去和刚才别无两样。
但曹小操看得真切、感觉得分明。
悬在凹槽上方的空气，流动轨迹悄然变了。
原本从拱门方向吹来的干燥气流，悄然绕开了他的身体，放缓流速，缓缓朝着灰白雾气的深处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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