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空旷的地带，像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呼吸切换。
从之前的沉寂吸纳，变成了此刻的缓缓吐纳，凝滞的空间，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低头凝视凹槽里的碟片。
大小、厚度、弧度，每一处都完美契合凹槽，严丝合缝，找不出半分缝隙。
仿佛这枚碟片，从一开始就是为这根石柱、为今天这一刻量身准备的。
确认无误后，他转身穿过拱门，顺着熟悉的灰白石径折返，走回石屋跟前。
守门人依旧站在窗边，身姿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分毫未动。
只是天光渐渐亮起，一缕晨光斜斜落下来，在他肩头铺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碟片，我放进去了。”曹小操开口说道。
守门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传来：
“碟片和石柱还需要磨合。”
“等石柱整体温度彻底稳定，周遭的雾气才会慢慢退散。不会一下子散尽，是一寸一寸往外退，每天褪去一点，慢慢露出这片空地真正的边界。”
“这个过程急不得。你不用一直守着，每天过来看一眼就够了。”
“等雾气彻底退出空地范围，你就能看清这里完整的样貌了。”
曹小操没有多问雾散之后会出现什么景象。
点头记下这番话，转身穿过归门，回到外面的空地。
此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暖光斜斜洒落在归门石框上，老旧石片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像沾满了清晨的露水。
接下来的四天，曹小操每天准时前来。
第一天，雾气毫无变化。
明显是碟片刚入槽，正在和石柱完成深层对接，暂时无法影响外围的雾气。
他站在空地中央感知了一遍气流走向，确认一切正常，便原路返回。
第二天，细微的变化终于出现。
矮柱底座周围的雾气，悄悄散开细细一圈，约莫一指宽窄。
像是一层轻薄的气幕被轻轻推开，露出底下一片浅灰色的石板纹路。
第三天，空白的范围继续扩大，足足拓宽到两步左右的距离。
他蹲下身，伸手触摸裸露的石面，触感微凉细腻。
石面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的尽头和凹槽里的碟片完美衔接，严丝合缝，没有半点错位。
第四天，雾气消退得愈发明显，整片雾圈往里缩了一大圈。
原本模糊的雾边，彻底定型，划出一道清晰整齐的边界，仿佛被无形的线条一刀切断。
矮柱周遭的石板大面积裸露出来，日光之下，金色纹路清晰至极。
所有纹路都从柱顶凹槽向外层层扩散铺开，像一张缓缓舒展的金网，朝着空地四方不断延伸。
曹小操蹲在柱前，仔细检查碟片的位置。
稳稳嵌在槽心，丝毫未动，牢固得恰到好处。
确认无误后，他站起身，在裸露的石板上慢慢走了一圈。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稳稳踩实，像是要用双脚，一寸寸确认这片全新显露的地面。
此刻裸露的石板大约占整片空地的两成，纹路完整、质地均匀，石板牢固坚实，没有半点松动。
等他走完一圈折返，穿过拱门、一路回归面馆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卞夫人已经点亮了屋内的灯火，灶台的锅盖缝隙冒着袅袅白汽，温热的汤香漫满整间屋子，温柔又安稳。
曹小操坐在桌边，望着窗外渐渐沉暗的天色。
他心里很清楚。
这片笼罩许久的雾气，正在缓缓褪去。
就像一幅被慢慢卷起的古老画轴，藏在雾后的真相，正一点点展露轮廓。
他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候，每日准时赴约。
不用急，不用催。
雾气会慢慢退到尽头，这片空地的全貌，很快就会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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