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皱着眉回忆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他写过一句很晦涩的话：归门从不拒人，人自拒门。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那一行字迹格外用力，墨迹深得发黑，纸背面都被墨水浸透了，肯定是反反复复写了好多遍。”
面馆瞬间安静下来。
灶台的柴火噼啪轻响，卞夫人正在切老姜，菜刀起落节奏规整，咚咚的声响，成了店里唯一的动静。
曹小操收起桌上碎片，装回布袋系紧，站起身：“点位确定了，那就动身。该来的躲不掉。”
诸葛亮合上图纸收好，不多废话，立刻跟上他。
陆雨指尖轻轻扶着桌沿，迟疑一瞬，也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一行人穿过清晨冷清的老街，拐了两个巷子，走进一片被老旧居民楼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不大，地面铺着老旧青砖，砖缝里长满青苔和野草。空地正中间是一块裸露的黄土，土质紧实厚重，踩上去硬邦邦的，半点松软泥土都没有。
曹小操走到空地中央蹲下，伸手按了按地面。
触感微凉，就是最普通的泥土，可他胸口佩戴的归雁玉佩，忽然极快地热了一下，温热感短促又清晰，像紧贴皮肤跳动了一下心跳。
他收回手，解开布袋，取出七块碎片，照着图纸顺序平铺在地面上。
碎片落地的一瞬间，地底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这声音听不见，却能真切感知，像是紧绷到极致的琴弦，蓄满力量，随时要迸发开来。空地四周的野草无风自动，轻轻往上浮了一瞬，又直直落回地面，完全不是风吹出来的晃动。
曹小操再度俯身，将手掌稳稳按在七块碎片正中。
胸口归雁的暖意顺着掌心涌出，顺着碎片纹路流转，一块、两块……一路贯通全部碎片，最后绕回起点，形成闭环。
空地中央的空气轻轻扭曲，像平静湖面丢进石子漾开第一道涟漪，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归门的轮廓，第一次在现世彻底显露。
轮廓格外朦胧，边缘模糊不清，就像随手勾勒、还没细化的草稿，悬浮在离地不远的半空。能看清是一道拱形大门，两侧门柱还没成型，只有淡淡的光纹在空中流转。
可它一直在稳步变亮、变得清晰。速度不快，但是无比稳定，如同积压万年的泉水，终于找到出口，缓缓向外涌动。
孙尚香守在空地边缘，一手按着刀柄，目不转睛盯着逐渐成型的光门，低声说道：“它在自己凝聚形态。”
“唤醒归门之后，剩下的全过程，都会由它自主完成。”陆雨轻声回应，“不用人插手，我们只需要给它时间、留出空间就行。”
曹小操维持着蹲姿，始终守在碎片正中央。
他掌心的暖意，已经和归门力量牢牢相连，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溪流，平稳流淌，没法中断。
风穿过老旧楼栋的缝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光门。可落叶靠近轮廓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轻轻一碰便调转方向，飘去别处，根本穿不过去。
他抬头凝望这道半成型的拱门。
眼前的土地、野草、居民楼全都好好摆在原地，可景物边缘微微扭曲，隔着一层薄薄的虚影，看着缥缈又不真实。
归门正在慢慢凝聚，门后通往何处，要等大门彻底成型，才能揭晓答案。
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候，看着这道尘封多年的大门，一步步彻底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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