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块碎片的线索，藏在一本放了几十年的旧病历本里。
这天午后，长昭城天气暖和，街上行人不多。暖风顺着门缝吹进面馆，陆雨揣着一本破旧本子推门进来，直接放到沾着油渍的木桌上。
这本病历本年头很久，硬壳封皮磨得发白起毛，四个边角卷得乱七八糟，整张纸发黄发褐。拿在手里粗糙干涩，唯独里面的字迹完好无损。是早年常见的深蓝色圆珠笔写的，下笔力道很重，纸背面压出深深的印子，看得出来写字的时候，人心神紧绷。
陆雨熟门熟路翻开本子，跳过乱七八糟的问诊记录，直接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小字：“我爷爷把纸条夹在病历夹层里，外面裹了一层薄纸防潮。纸条上就一个地址：城西废弃老医院，地下档案室，第二排铁柜，最底下的抽屉。”
曹小操弯腰凑近一看，心里顿时有数。
这笔迹他太熟悉了，和之前黑皮笔记本、渡口草图一模一样，百分百是陆雨爷爷写的。就连写字用力过猛、收笔轻轻一顿的小习惯，都半点不差。
“线索这么重要，干嘛藏在病历本里？”曹小操忍不住问道。
“最不起眼的地方，才最安全。”陆雨语气平平，“几十年前的废旧病历，丢在库房落灰，根本没人会翻。我爷爷做事向来谨慎，所有线索全部拆开存放，渡口、旧祠、医院，互相没有半点关联。天底下，也就他一个人能串起所有地点。”
面馆安安静静，午后阳光斜照进来，明暗对半分开。街对面老槐树随风晃动，光斑落在泛黄的病历纸上，晃来晃去。
曹小操合上本子，抚平卷翘的边角，贴身揣进怀里收好。
到现在，他已经集齐五块归门碎片。这些东西散落在长昭城各个角落，河里、荒祠、老街旧物里，看着毫无干系，却被一条条隐秘线索串在了一起。
所有线索追根溯源，全都指向早已过世的老人。陆雨的爷爷，几十年前，就悄悄布下了横跨整座城市的局。
稍作休整，一行人收拾东西，动身去往城西。
这家关停的老医院，荒废二十多年，早就被城里的人彻底遗忘。
门诊主楼门窗全部钉死封牢，玻璃积满厚灰，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楼里任何景象。外墙裂满缝隙，野藤顺着裂缝疯长，密密麻麻缠满墙面，快把一楼窗户全遮住了，远远看着死气沉沉。
医院正门是老式铁栅栏门，两根粗铁链交叉锁死门环。铁链常年风吹日晒，锈得发黑发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锈渣。
曹小操走上前，单手攥住铁链，稍微向内发力一拧。
咔嚓几声脆响，锈透的铁链直接断开，红褐色的锈屑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
推开栅栏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凉了好几度。
主楼大厅空荡荡的，地砖裂了好多长缝，地上散落着废纸、碎玻璃、干枯树枝。有风刮过，碎纸片贴着地面转圈飘动。墙上的楼层指示牌歪歪斜斜挂着，漆面掉光，字迹褪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味道混杂，消毒水的酸味、尘土味、木头腐烂的味道搅在一起，不算刺鼻，却黏在鼻尖散不掉。
好像这栋废弃大楼，死死攥着过去的气息，不肯消散。
陆雨扫了一眼墙上残缺的导览图，勉强辨认出地下档案室的位置，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两边诊室大门全开，屋里黑漆漆的，墙面光影扭曲，看着格外压抑。
尽头楼梯间早就断电，灯管碎了半截挂在半空，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漏进灰蒙蒙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台阶。
台阶长满青苔，踩上去又滑又黏，众人放轻脚步，一步步往下走。下完一层楼梯，面前横着一扇厚重铁门。
门板发黑，上面残留褪色的白漆字：档案室，闲人免入。
铁门没上锁，但是门轴锈死了。曹小操扶住门板缓缓发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炸开，声响在密闭的地下空间来回回荡，听得人耳朵发胀，过了好久才停下。
推开大门，档案室比众人预想的宽敞很多。
一排排老旧铁档案柜整齐排列，冷冰冰立在原地，从门口一直排到房间深处。屋里满是铁锈和旧纸张发霉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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