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三天,曹小操哪儿也没去。
他每天都坐在面馆靠窗的老位置,泡上一壶热茶,安安静静坐着观察。
看街上往来不停的行人,也看那些藏在屋檐阴影里、普通人看不见的怪异东西。
看得越久,他心里的脉络就越清晰。
这些盘踞在檐下的非人异物,并不是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它们有着极其固定的规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着。
每到清晨与黄昏,所有的雾气、影团都会不约而同,缓缓朝着城西的方向汇聚。
灰蒙蒙的气团、蜷缩的黑影、贴着墙根游走的光斑……
它们顺着屋檐缝隙、沿着青砖墙根、穿过街边排水口,像一条条无声无息的细流,源源不断往城西汇集。
曹小操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始终按兵不动,没有半分惊动。
第四天傍晚,天色渐暗。
他换上了从长昭城带回来的那件深灰色布衣,独自走出了面馆。
他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姿态松弛,就跟寻常傍晚出门散步的普通人一样,慢悠悠沿着街巷往西走。
接连拐过两个路口,他跟着一团贴地蠕动的灰雾,走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老巷。
这条巷子连一盏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两侧是老旧的红砖楼房,墙面爬满斑驳青苔,墙角堆着一堆废弃的旧家具和破瓦罐,透着一股常年无人打理的荒凉感。
走到巷子最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拦在了眼前。
门板上的油漆早已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老化的木胎。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快要朽烂的木牌,四个字褪色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归门旧书。
那团引路的灰雾,悄无声息钻进木门缝隙,彻底消失不见。
曹小操站在门前,没有急着推门进去。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门框的木头。
指尖刚接触的瞬间,一丝极淡的温热顺着木纹传了过来。
这股温热的波动,和他胸口归雁的律动,几乎一模一样。
门里,有人。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门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混着樟木的独特味道,陈旧又安静。
两面高墙立着顶天的旧书架,一排排书本摆放整齐。书脊泛黄老旧,绝大多数字迹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书名。
整间屋子,只有一盏老旧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灯光底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低着头,安静翻看一本卷边泛黄的旧书,指尖轻柔地抚过纸面,动作极轻,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这脆弱的古纸。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没有抬头,语气平淡从容,像是早就等了很久。
“你来早了。”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就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陈述,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曹小操没有立刻开口追问。
他缓步走到书架旁,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些书脊上刻的,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寻常的字母数字。
全是一道道古朴繁复的纹路,和他曾经在归门旧址石板上见过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活的文字。
“你看得懂这些东西?”曹小操终于开口。
女人这才合上书页,抬眸望向他。
她看着二十七八岁上下,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沉淀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沉静。像是看过无数隐秘世事,见过无数常人终生难遇的异象,心境早已波澜不惊。
“不止是看懂。”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这些纹路现世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等你。”
曹小操沉默几秒,走到她对面的旧木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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