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远比上山时轻快得多。
像是心里揣了底，整个人的脚步都松了下来。
孙尚香依旧走在最前面，长枪随意扛在肩上，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形彻底放松，步伐从容又利落。
典韦跟在她身后，悄悄换了个姿势。
他把手里的粗木棍挪到左手，右手揣进怀里摸索着，多半是在翻找早上没吃完的干粮，看样子是饿了。
一行人顺着山路稳步往下走，行至半山腰时，曹小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归门旧址的大坑，已经被前方的山脊彻底挡住。
只剩大坑边缘残留的几缕淡金色微光，透过山林缝隙隐隐透出来。
淡淡的光亮微弱又温柔，就像是夕阳彻底落幕前，最后一点不肯散尽的余温。
曹小操收回目光，不再回望，低头继续跟着队伍往下赶路。
等众人踏回山脚平地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昨夜暂住的帐篷还好好立在原地，只是地上的篝火早已彻底冷却。
一堆灰烬死气沉沉，只剩几块烧得泛白的炭渣，半点温度都没有。
封门人没有跟着他们一同下山。
她独自站在半山坡的一块巨石上，遥遥望着众人，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她转身迈步，身形一晃便隐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无声无息，就像一颗石子落进荒草里，没掀起半点波澜。
诸葛亮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开口：“她不会下山的。她从前说过，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曹小操闻言，只是默默颔首，没有多言。
他径直走向那顶灰蒙蒙的帐篷，抬脚走了进去。
帐篷里的矮桌上，那块刻满纹路的石板还静静摆在原处。
上面的金色纹路依旧带着温润的温度，完好无损，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未被人触碰、移动过半分。
曹小操蹲下身，再次仔细端详着石板上的十二道归门纹路。
第五道纹路稳稳亮着光，而第七道，依旧是所有纹路里最明亮、最稳定的那一道。
他伸出指尖，轻轻贴在第七道纹路之上。
几乎是瞬间，胸口的归雁玉佩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强光，没有异响，只是一声细微的共鸣。
就像两片隔着遥远距离的星光，遥遥相对，悄悄打了个招呼，默契又隐秘。
帐篷门口，传来孙尚香的声音。
她肩上依旧扛着长枪，语气看似随意轻松，实则暗藏斟酌：“陛下，我们今晚，还要赶回长昭城吗？”
曹小操微微沉吟，应声答道：“回。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众人整理好行装，顺着来时的路启程返程。
天色渐渐暗沉，当夜色彻底铺开时，长昭城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城墙上一排排晶体灯次第亮起，柔和的淡蓝色光晕铺展开来，笼罩着整座城池，温柔又安稳。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连日奔波、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久违的踏实与安稳，从脚底缓缓漫遍全身。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归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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