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天山牧场之后，脚下的路肉眼可见地变窄。
原本连片的青草越来越稀疏，车子开过的路面，先是泥土，再是细碎碎石，最后彻底变成了干裂发黄的硬土。
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沙尘。太阳躲在厚重云层后头，只剩一个模糊的圆点。不晃眼，也没有半点暖意，就那么孤零零挂在天上，跟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旧灯似的。
孙尚香慢慢降了车速，凝望着前方看了几秒，开口说道：“陛下，前面好像有座村子。”
车子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村子的全貌才算彻底露了出来。
规模很小，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房屋全是老式土坯房，不少墙体都塌了半边，看着有些破败。可奇怪的是，每户门口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麻绳上，还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路边有土鸡低头刨着土觅食，几只鸭子摇摇晃晃地踱过土路。缕缕炊烟慢悠悠升上天空，稀稀拉拉的。
这里有人住，是实打实还有烟火气的村落。
“停车。”曹小操出声道。
越野车稳稳停在村口一棵老榆树下，五个人陆续推门下车。
墙根底下蹲着几位晒太阳的老人，察觉到动静，纷纷抬眼看过来。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只有纯粹的好奇，静静打量着他们这群外来的陌生人，像是在暗自揣测几人的来路。
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须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慢悠悠站起身，开口问道：“你们是上头下来的？来通知我们搬迁的吧？”
“搬迁？”曹小操微微一愣。
“是啊，听说这块地要建什么基地，让我们全部搬走。”老人抬手指了指西边的山谷，缓缓说道，“那边山谷里，来了一帮穿制服的人，连着勘测好几天了。说是地质队的，可我看他们根本没正经干活。天天就在山谷里站着，一动不动，倒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
诸葛亮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对着曹小操轻声分析：“陛下，依臣猜测，这支所谓的地质队，大概率是先行者基地派来的外围勘察人手。这片土地的地下，绝对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藏了什么？”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能让先行者基地专门派人潜伏勘测，绝不会是普通的古物遗迹。”
曹小操没有立刻接话。
他独自迈步走进村子，沿着坑洼的土路缓缓往前走。
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着个小小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小手不停扒拉着地上的碎石，嘴里还哼着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童谣，模样格外安然。
曹小操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圆片。
这是他用车上仅剩的一小块赛特里安合金，靠着边角料亲手打磨出来的半成品，形状不算规整，只是一块圆润光滑的小圆片。
他递了过去：“送你了。”
小孩抬起懵懂的小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小圆片，攥在掌心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小声嘟囔：“凉凉的。”
“拿着，能护着你，暖身子。”
曹小操起身，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墙根下的老人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有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有人低头专心编着草筐，动作慢悠悠的，半点不慌不忙。
见曹小操走近，抽烟的老人抬了抬眼皮，开口问道：“你们是外面来的，知不知道我们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搬走？”
“我也不清楚。”曹小操如实回答。
“不清楚反倒最好。”
老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轻轻磕了磕，倒掉烟灰，又慢悠悠填上一锅新烟丝。
“真知道了实情，心里反倒天天悬着，不得安生。”
曹小操没有追问，没问他们是愿意搬，还是舍不得这片故土。
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这些老人不是无所谓、不牵挂家乡，只是一辈子经历太多，早就习惯了别离与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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