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归号在深空中飞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舷窗外的星空几乎没有变化。一样的黑，一样的冷，一样的星星点点。如果不是导航屏幕上的坐标一直在跳，孙尚香都以为飞船根本没动过。
“月英，咱们到底飞了多远了？”她趴在观测舱的玻璃上，百无聊赖。
黄月英头都没抬，手指在控制台上滑来滑去。
“从地球到月球，来回一千五百趟了。”
孙尚香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放弃了。
“你就直接说还有多远吧。”
“按现在的速度，还要五个半月。”
孙尚香叹了口气，转身回舱室了。
步练师坐在通讯台前，面前的屏幕一片漆黑。归零的信号从三天前就断了，不是慢慢减弱，是突然消失，像被人掐断了电源。
她反复检查设备，确认不是寻归号的问题，是信号源那边主动停了。
“陛下，归零的信号断了。”
曹小操正在翻蔡文姬手抄的《归雁赋》，闻言抬起头。
“断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就是突然断了。”步练师调出最后一段数据。“最后传回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来。”
曹小操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我们在路上。他等不及了。”
诸葛亮放下手里的棋子——这一个月，他已经把星际战棋的规则摸透了，偶尔能赢黄月英一两局。
“他不是等不及，是怕我们反悔。断了信号，我们就没法从他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只能闷头赶路，到了地方再说。”
“所以他在逼我们。”
“对。”
曹小操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观测舱。
孙尚香正靠着玻璃发呆，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陛下，您说那座塔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您不怕？”
“怕。”
孙尚香转头看着他，有点意外。
“您还真说怕啊？”
“怕又不丢人。丢人的是怕了不敢去。”
孙尚香笑了，把能量步枪从肩上拿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陛下，臣妾跟了您这么久，您说怕的时候，还真不多。”
“那是因为以前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有了？”
曹小操没回答，看着舷窗外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现在有了。现在怕的不是死，是死了回不去。”
孙尚香不笑了。
她低头摸着枪管上刻的那个“孙”字，那是她自己的字，歪歪扭扭的，刻了好多年了。
“陛下，臣妾跟您说个事。”
“说。”
“臣妾当年在江东的时候，有个相好的。”
曹小操转头看她。
孙尚香没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人是个武将，长得一般，本事也一般，但人好。对臣妾好，对臣妾的家人也好。臣妾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就嫁他了。”
“后来呢？”
“后来他战死了。死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没了。”
孙尚香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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