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夫人盯着投影上的字迹，嘴角微微一动，却始终没有开口。她心里清楚，这八个字里的“她”，指的是谁。
曹小操沉默了许久，心绪翻涌不停。
正反两面字迹完全一致，足以证明，这都是未来的他亲手所刻。
未来的他，不止给过去的自己发送了灭世危机的预警，还额外留下了一句托付。
这八个字无关警示，是纯粹的嘱托。
是嘱托当年那个身陷绝境、立在满目废墟之中、握着黯淡圣剑、看着身边所有人逝去、满心绝望的自己——一定要把那个“她”带回来。
可这个“她”，到底是谁？
是陪在身边的卞夫人？是骁勇善战的孙尚香？是镇守一方的祝融？还是某个他当年来不及救下、被遗忘在时光里的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触碰石碑时，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椒房殿的参天梧桐树被生生连根拔起，满目残垣断壁之中，卞夫人跪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汤面飘着几片干枯灰白的梧桐落叶。
那一幕里，她安然无恙，一直在等他归来。
未来的自己没能等到结局，所以跨越时空，把这份遗憾和嘱托，刻进了石碑里，送给过去的自己。
曹小操抬眼看向陆辰，语气郑重：“这个‘她’，你们查到身份了吗？”
陆辰轻轻摇头，随即补充了一条关键线索。
“我们对背面八字刻痕做了能量溯源，检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真实存在。”
“这股信号的特征，和正面碑文的虚空能量完全不同，是纯正的人类气息。目标为女性，具体年龄无法精准测算，但可以确定，年龄超过两千岁。”
“曹先生，在您所处的时代，有没有寿命能跨越两千年的人类女性？”
听到这话，曹小操和卞夫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卞夫人率先开口，声音沉静：“艾莉亚·星霜。第十三远征军指挥官。”
“她的冷冻舱，设计使用寿命足足两万年。当年银河系中心大战结束，朕启程离开之前，她一直待在北海飞船的冷冻舱里，从未被唤醒。”
陆辰立刻操作全息投影板，调出联邦人口大数据库，输入“艾莉亚·星霜”进行检索。
几秒后，检索结果弹出，他抬头的瞬间，脸上满是震撼与不解。
“数据库里真的有她的记录！”
“她最后一次有活动痕迹，是联邦历一百二十年，也就是公元五世纪前后。当时她协助联邦科学院，彻底完成了所有赛特里安科技的拆解与解析工作。”
“工作结束后，她申请了一艘深空探索飞船，独自朝着仙女座星系的方向出发。”
“她的飞行日志，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联邦历一百五十年，内容只有一句话：找到了先行者遗迹。将继续前进。不必寻我。”
“从那之后，她彻底失联。联邦无数次向她发送量子通讯，直到现在，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回复。”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曹小操沉默良久，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终于懂了未来的自己，为何要留下那八字嘱托。
未来的他，窥见了时间的尽头。
艾莉亚·星霜终究会跨越漫漫星海，重返地球。
可那时候，或许他早已不在世间。
所以，未来的他托付过去的自己。
等她归来之时，千万不要让她孤身一人。
她会等你。带她回来。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稳。
陆辰按下车窗，抬手指着前方一座恢弘的环形建筑。
“曹先生，我们到了。”
“这里是地球文明管理局总部，也是联邦科学院长安分院。您当年留下的所有遗产，包括火种资料库中，最后一批来不及收录的赛特里安遗迹原始数据，全都保存在这里。”
曹小操抬眼望向窗外。
眼前这座环形建筑，外形格外眼熟。和当年黄月英在月球背面，搭建的虚空瓦解炮临时工坊几乎一模一样。
环形结构，淡金色的外墙，墙体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赛特里安古老符文。
夕阳余晖洒落，每一道符文都泛着细碎柔和的微光，像是跨越两千年的时光，在静静迎接远行已久的故人归来。
曹小操推门下车，稳稳站在这座依托他毕生遗产建成的建筑前。
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重，骤然一扫而空。
不是身体的轻松，是心底彻底的释然。
两千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虚空浩劫，早已尘埃落定。
而两千年后的漫漫前路，始终有人，循着他留下的脚步，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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