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商务车，一路安静地驶过长安街。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让曹小操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朱雀大街、未央路、长安路……这些耳熟能详的路名，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和当年他亲手规划设计的长安城坊市格局，隐隐对应重合。
可视线里的一切，又全然不是旧时模样。
道路两旁林立的高楼，巨幅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星际移民广告，还有时不时划过天际的民用飞行器，处处都是崭新的时代痕迹。飞行器尾焰那淡淡的蓝色，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和当年黄月英研发的反重力引擎，是一模一样的技术源头。
卞夫人安静坐在他身侧，窗外霓虹流光映在她侧脸，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淡定。
只是她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曹小操的手，指腹薄薄的茧子，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虎口，无声地陪着他。
副驾驶上坐着孙尚香，一杆能量步枪稳稳横在膝盖上，枪口朝下，保险已经锁死。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也一刻没有松懈，死死盯着开车的陆辰，警惕性拉满。
最后一排座位，祝融和布伦希尔德一左一右，把荀采、阿罗娜和艾薇护在中间。
这是她们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在这支队伍里，前后两端必须由战力最强的人镇守，杜绝一切突发危险。
陆辰坐在中间一排，隔着过道，正对着曹小操。
他反复摘下眼镜擦拭，一遍又一遍。每次戴好眼镜，都会定定打量曹小操好几秒，随后才挪开视线，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逛博物馆、撞见一尊活过来的兵马俑的小学生，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沉默许久，陆辰终于开口。
比起之前小巷里的慌乱，他此刻的声音沉稳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斟酌过无数遍。
“曹先生。”
“我知道这个称呼，您或许不太习惯。我们这个时代，‘陛下’这种古老称谓，早就不再使用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先跟您说说，您离开之后，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
他缓了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根据《降临预录》记载，公元二世纪末，您彻底剿灭了所有虚空行者，之后便通过时空之门，离开了那个时代。”
“您走后，您一手建立的大汉帝国，安稳延续了三代人。荀彧和诸葛亮靠着您留下的火种资料，搭建起了完整的全球防御体系。蔡文姬的文渊阁体系，更是在两百年间，把汉话、汉字普及到了全球每一处大汉都护府。”
“到公元五世纪，大汉帝国平稳过渡，改成了如今的地球联邦。全程没有内战，没有分裂。因为整个世界的核心科技、军事权力、文化话语权，始终牢牢掌控在长安手中。简单来说，您的帝国不是被推翻覆灭的，是主动蜕变，变成了统一的全球政府。”
陆辰停下话头，悄悄观察曹小操的神色。
曹小操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慵懒地靠着座椅，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圣剑剑柄。
不急不缓的节奏，和他当年身居帝位、批阅奏章时，指尖敲桌的习惯一模一样。
可敲到第三下，他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过渡发生在公元五世纪。
距离他当年离去，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沧海桑田，他从一朝帝王，变成了史书里的历史人物。他倾尽心血打造的大汉，也彻底换成了地球联邦的名号。
其实他早有预料，可当这些过往，被眼前这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用平淡的语气缓缓道出时，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怅然。
掌心忽然传来一丝轻柔的动静。
是卞夫人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没说话，可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藏在深处的情绪起伏。
陆辰没察觉两人细微的互动，接着往下讲述。
“地球联邦成立后，全球迎来了爆发式的科技增长。”
“您当年留存的赛特里安科技树、先行者战争实录、虚空能量解析数据，还有火种归档的所有资料，都成了联邦科学院最核心的研究根基。”
“反重力引擎、量子通讯、星际远航、暗物质能源、虚空免疫屏障……这些如今联邦的顶尖核心技术，全都是依托您留下的资料攻克的。”
“公元十世纪，联邦第一支星际探索舰队驶出太阳系，循着您当年远征虚空老巢的航线，直奔银河系中心。”
“也就是在您当年击溃虚空之主的终极战场，他们发现了一块石碑。”
陆辰顿了顿，这次的停顿格外漫长，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就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长安的那块石碑的同源之物。两块石碑依靠量子纠缠相连，本是一体。当年您在银河系中心留下石碑，未来时空的您，从另一条时间线将它激活，向过去的时代传递了预警。”
“五年来，联邦无数专家全力解读石碑信息，最终确认了‘时空锚点’的存在，也因此成立了地球文明管理局，也就是我任职的地方。我们整个机构，从头到尾就一个任务——监测所有时空异常，静静等待预言中的‘预言者’归来。”
话音刚落，孙尚香忽然从前排转头，眼里带着疑惑。
“等一下。你们从石碑里解读出了时空锚点？那石碑上的原文，你们全都看过了？”
陆辰立刻点头：“全都看过。碑文内容很简单，是留给五年前的警示。”
“全文是：致五年前的朕：别在银河系中心留活口。虚空之主的问题不是愿不愿意为你而死，是愿不愿意为你而活。它想通了。它正在带着整个虚空族群往地球飞。你还有五年。落款，是您的名字。”
“五年来，我们逐字逐句拆解分析，扫描了碑文每一处的能量残留。但有一件事，我们始终没法弄懂。这块石碑有正反两面，五年前彻底激活的，只是正面预警内容。它的背面，还刻着另外一行字，一共八个字。”
“哪八个字？”曹小操抬眼问道。
陆辰从随身公文包拿出一块便携全息投影板，点亮屏幕。
屏幕上投射出一块深灰色石碑残片的高清扫描图，石面光滑如镜面，上面八个汉隶大字清晰可见。
字迹遒劲凌厉，笔锋锋利张扬，和正面碑文出自同一人之手，带着独属于曹小操的笔墨风骨。
八个字清清楚楚：她会等你。带她回来。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