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舰队从银河系中心启程，整整返航三十天。
第三十天的清晨，熟悉的长安城轮廓，终于重新出现在舰队舷窗外。
曹小操立在长安号的舰桥前方，静静望着远处那颗悬浮在星空里的蓝色星球。
和三十天出征离开时一模一样。
大片澄澈的蓝是辽阔大海，错落的绿与褐是纵横陆地，南北两极顶着厚厚的雪白冰盖，像戴了两顶干净的白帽子。
一层薄薄的淡蓝光晕轻轻裹着整颗星球，软得像裹住婴儿的襁褓。
这是地球的大气层。
甄宓以前和他说过，从太空往下看，大气层薄得可怜，就跟苹果表面那层皮一样。
而此刻，这层“苹果皮”完好无损。
虚空之主终究没能踏出银河系中心半步，没能沾染半分地球烟火，就被他们死死拦在了宇宙最深处。
“陛下。”
疏月的声音在舰桥响起，依旧是平日里清冷平稳的调子。
但曹小操太了解她了。她今天语速慢了半拍，语气里藏不住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弛。
“长安塔台已接通。黄月英请示您，舰队入城队形如何安排，是标准阅兵凯旋阵，还是低调返航入城？”
曹小操抬眼望向舷窗外的大地。
远远望去，长安城外早已人山人海。
朱雀大街从城门一直连通到城外演武场，街道两侧、广场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
有人高举着布条，上面写着大大的“欢迎陛下凯旋”；有人把孩子架在肩头，踮脚遥遥望向天际；还有不少百姓手里攥着刚摘下的新鲜桂花，满心欢喜等候着远征归来的将士。
曹小操看着这片热闹滚烫的人间烟火，嘴角轻轻扬起。
“走阅兵阵。”
“大大方方回来，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我们是打赢了胜仗，堂堂正正回家的。”
指令下达，舰队阵型瞬间规整切换。
十艘先行者级战列舰排成整齐的人字形，缓缓朝着长安上空降落。
出征前，黄月英已经用特制护罩封死了所有虚空瓦解炮的炮口，不露半点杀伐锋芒。
但舰壳上的战争痕迹，却半点遮掩不住。
幽蓝色的暗物质灼烧痕迹、暗紫色的虚空能量腐蚀印记交错遍布舰身，一道道、一片片，都是鏖战虚空之主的最好证明，像镌刻在战舰上的史诗战绩。
八艘反重力战船分列主力舰两翼，船身古老的符文沐浴在落日余晖，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三百艘星环主力舰没有进入大气层，尽数悬停在月球轨道之上。
连片的银蓝色护盾光芒铺展开来，横亘在月球背面，宛如一片静谧璀璨的星河，默默守护着地球。
长庚的声音透过量子通讯，清晰传到长安号舰桥。
“陛下，星环议会第三联合舰队护航任务圆满完成，即刻返回月球驻地。”
“与大汉并肩作战，是星环数百年来最正确的选择。愿地球长治久安，永无虚空侵扰。”
曹小操指尖轻点通讯器，语气轻松温和：
“等有空来长安，城外老林子，我让人备好烤野猪、蜂蜜酒，随时等你来喝酒。”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浅浅轻笑，随即通讯切断，只剩满屏安稳的星空。
战列舰稳稳悬停在演武场上空，厚重的舷梯缓缓降落落地。
曹小操第一个迈步走出战舰。
当脚掌重新踏上长安城熟悉的青石地砖那一刻，他心里涌上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
不是身披战甲的负重，是漂泊万里、浴血归来，终于落地归家的安稳重量。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骤然炸开。
声音从演武场起步，顺着整条朱雀大街一路蔓延、沸腾，像冲破堤坝的潮水，席卷整座长安城。
耳边喧嚣震天，曹小操听不清任何人的话语，只看得见无数百姓激动的脸庞。
一张张面孔满是热泪，一张张嘴巴奋力呐喊，一双双手高高挥舞，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激动。
人群最前方，卞夫人静静立在那里。
她一身素雅宫装，发髻梳理得整齐端庄，眉眼温婉依旧。
可曹小操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眼眶通红。
不是刚刚哭过的泛红，是隐忍了整整三十天，从舰队出征那日起，日日牵挂、夜夜担忧，硬生生憋出来的红。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夫人，我回来了。”
卞夫人双手紧紧攥着他身后的衣料，指节都攥得微微发白。
软糯的声音闷闷埋在他胸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回来就好。家里的汤，一直温着。”
曹小操低头看着她。
短短一月未见，她清瘦了不少，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是夜夜难眠的痕迹。
可即便满心牵挂，她半句辛苦、半句担忧都没提。
卞夫人向来如此。
所有的思念、忐忑、惶恐，从不挂在嘴边，全都默默熬进一碗热汤、守在一盏灯火里，安安静静等他归来。
当夜，椒房殿灯火通明，亮彻整夜。
下人撤走了殿内的小矮几，换上一张宽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吃食。
没有繁复精致的御膳，每一道菜，都是各院众人亲手做、亲自端来的家常味道。
菜式比出征前丰富了太多。
桌上有不列颠的烤羊腿、苏格兰的石楠花蜜酒、罗马的葡萄酒炖牛肉，还有南亚风味的咖喱蟹，天南地北的风味齐聚一桌。
满殿欢声笑语，热闹融融。
孙尚香的酒量半点没长进，几杯酒下肚就来了兴致，拉着祝融非要掰手腕比试。
连输三局还不服气，嚷嚷着要再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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