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空，天顶先传来一声绵长的低吼。
那声音极低沉，从极高的天上落下来，像是一头远古巨兽蛰伏在深海里，慢悠悠吐出的一声叹息。
朱雀大街上，街上所有行人全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齐刷刷抬头望天。
街边摆摊的小贩手里攥着漏勺，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炸油条的油锅滋滋冒着热气，却没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
只见正上方，一道暗紫色的裂缝缓缓撕开天幕。
那裂口狭长又诡异，活像一只沉睡了亿万载的竖瞳，此刻终于缓缓睁开。
宣室殿门口，曹小操单手握着圣剑。
剑鞘里头，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一下一下规律跳动，而是凝作一片亮光，剧烈起伏，就像一颗被人攥在手心、疯狂搏动的心脏。
奥勒留站在他身旁，银白色的精神力源源不断从体内涌出，在两人头顶撑开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
“不是分身。”
奥勒留压着嗓子低声说道，语气沉重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万三千年的久远记忆里硬生生刨出来的。
“是高级个体的本体亲自来了。当年赛特里安母星覆灭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这种空间裂隙。它是硬生生撕裂空间结构，靠虚空能量在两个星系之间，砸出一条临时通道。”
“赛特里安人把这种裂口，叫做虚空裂痕。等裂缝彻底张开，通道对面的东西，就会踏入这片世界。”
曹小操没有多问裂缝对面藏着什么。
因为他已经亲眼看见了。
裂隙深处，一团巨大的暗紫色轮廓缓缓挪动。那东西的形态飘忽不定，没有固定模样。
时而像一条盘绕蜷缩的巨龙，时而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星云，偶尔又会化作一枚悬浮在虚空中的诡异胚胎。
它每变一次形态，裂隙边缘的紫色闪电就密集几分，空气中那股腥甜刺鼻的虚空能量，也变得愈发浓烈呛人。
疏月这边早已做好准备，一键触发，长安城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响彻全城。
城北演武场内，八艘反重力战船接连升空。
银白色的合金船身，被天上的紫色裂隙映出一层冰冷的寒光。
战船底部的反重力板持续发出低沉嗡鸣，两万新军士兵整齐列阵，笔直站在甲板之上，无数能量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头顶那道不断扩张的天裂。
就在这时，孙尚香从冰岛火速赶回。
战船还没稳稳停落，她便直接纵身一跃，跳上宣室殿的石阶。枪托上还沾着冰岛火山的黑灰，风尘仆仆，却依旧气场凌厉。
“陛下，我在冰岛斩杀那头潜伏兽后，截获了它的通讯记录。”
孙尚香语速极快，语气凝重：“激活指令根本不是地月系外发来的，源头就在月球背面，距离我们还不到四十万公里。”
“而且这道空间裂隙，也不在遥远深空，范围就在月球轨道之内。这头东西早就抵达地球附近了，一直藏在月球背面蛰伏不动。”
“它就是等着冰岛那边发出定位信号，确认你的位置在长安，才直接撕裂空间，直奔此处。”
这话一出，殿前所有人瞬间了然。
奥勒留之前推测的、手握核心密钥、能远程激活潜伏飞船的虚空行者高级个体，压根不需要跨越遥远星际长途奔袭。
它从一开始就藏在地球周边，躲在赛特里安遗迹和星环议会观察站的夹缝之中，耐心等候最佳出手时机。
孙尚香握紧手中步枪，抬头凝视头顶不断扩大的裂隙，从喉咙里挤出冰冷两个字：“近了。”
没错，敌人越来越近了。
刹那间，裂隙里的暗紫色光芒猛然暴涨，那团不断变幻的模糊轮廓，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黑影缓缓从裂隙之中降落，起初只是一团巨大的阴影，片刻后，完整形态渐渐显露。
它既不是潜伏兽那样披覆鳞甲的巨兽，也不是虚空分身那种扭曲的人形。
悬浮在半空中的，是一座暗紫色的方尖碑。
碑身又高又窄，表面刻满流转变化的虚空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轻轻跳动，散发出淡淡的紫色脉冲。而脉冲的频率，和那头冰岛潜伏兽的定位信号，完全一模一样。
方尖碑的最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紫色竖瞳眼球。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簇冰冷刺骨的火焰。
当这颗眼球缓缓转动，直直锁定宣室殿的那一刻，曹小操腰间的圣剑猛地往下一沉。
这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共鸣。
圣剑在向他传递信号，它认得眼前这个东西。
“虚空方尖碑。”
奥勒留的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
“赛特里安最古老的典籍里，有过相关记载。它算不上攻击性武器，本质是一枚信号信标。”
“高级个体降临之前，都会先投放一座方尖碑抵达目标地点。碑身的符文会快速扫描整片星球，排查防御布局、兵力人数、能量分布。一刻钟之内，所有数据都会传回正在穿越裂隙的本体。”
“简单来说，这就是本体的眼睛。等它扫描结束，本体就会摸清这颗星球的所有破绽，找出最容易攻破的进攻路线。”
曹小操没有等奥勒留把话说完。
他抬手拔剑出鞘，刺眼的暗金色剑光冲破束缚，在漫天紫色天光的映衬下，亮得宛若地面上燃起的恒星。
他往前踏出一步，昂首仰望高悬天际的方尖碑，声音清亮且霸气：“不用费力气探查了。朕就在这里，有种直接来打。”
方尖碑顶端的竖瞳缓缓转动，牢牢聚焦在曹小操身上。
一瞬间，一股阴冷黏腻的无形力量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感觉怪异又难受，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舌头，从头到脚缓缓舔过身体。
方尖碑启动了全域扫描。
它探查圣剑的能量本源，探测八艘战船的能量核心，检测宣室殿内每个人的精神力强弱，甚至连长安城地下深埋的赛特里安封印，都被它逐一排查。
全球各处潜藏的虚空信号点，也尽数被它标记。
它冷静评估着一切，同时将所有探测到的数据，实时同步给裂隙对面的本体。
一息，两息，三息。
方尖碑表面的符文脉冲骤然加快，无数道紫色光束从符文缝隙中迸射而出，分头射向全球数十个不同的方位。
奥勒留脸色瞬间铁青：“不好！它在给全球所有虚空信号点发送激活指令！它打算一次性唤醒所有潜藏在地球上的虚空怪物！”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曹小操手中的圣剑已然挥出。
凌厉的暗金色剑芒劈开空气，斩断裂隙边缘外泄的虚空能量，精准无误地劈砍在方尖碑碑身之上。
坚硬的碑体表面，仅仅裂开一道纤细的纹路。
要知道，这柄圣剑能够轻松斩杀虚空行者分身，也曾硬生生刺穿永夜之噬的心脏。可如今全力一击，却只能在方尖碑上留下一道浅浅裂痕。
方尖碑上的竖瞳再次对准曹小操，瞳孔里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冰冷古老的声音，直接在曹小操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带着漫长沉睡后的沙哑，还掺杂着被打扰的愠怒：“火种持有者，赛特里安遗产继承者。”
“两次斩杀吾族分身，你的坐标、能量特质、作战方式，全部录入虚空网络。”
“吾族大军即将抵达，你，将会是第一个被吞噬的养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殿前广场的青石地砖开始层层碎裂。
这并非外力冲击造成的破坏，而是一种源自地底的深层震动。
整颗星球，仿佛都被天外庞然大物的引力牵动，微微颤抖。
骤然之间，裂隙里刺眼的紫光猛然收敛，方尖碑表面流转的符文尽数熄灭。
它不是被圣剑重创，而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
扫描结束，数据上传，进攻路线全部规划完毕。
接下来，便是本体登场。
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整座长安城鸦雀无声，就连刺耳的防空警报，都仿佛变得遥远又空洞。
下一秒，高空裂隙猛然炸开！
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紫色光柱从天顶砸落，光柱内部布满细密的紫色电弧，疯狂闪烁劈打。
电弧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会砸出一个深邃的坑洞。
坑底残留的虚空能量滋滋作响，将泥土碎石尽数染成诡异的紫色。
光柱正中央，一道人形轮廓缓缓下沉。
它没有方尖碑那般庞大，身形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
灰白色的皮肤，凹陷的眼窝，没有眉毛，也没有睫毛，外形和黑袍人极为相似。
唯独双眼截然不同。
黑袍人眼眸是纯粹的紫色，而它的双眼，是望不见底的漆黑。那是两颗微型黑洞，连光线都无法从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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