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曹小操没有回椒房殿。
偌大的宣室殿空荡荡的，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
御案摊着一份律法修订提案，方才朝堂之上，这份提案被文武百官全数否决。
提案末尾，还留着昆图斯·法比乌斯的签名。
墨迹早已干透，落在纸上，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吱呀一声，殿门被人推开。
步练师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刚送到的密报。
她的面色阴沉，比三天前还要凝重几分。
“陛下，昆图斯没死心。”
她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此人包下了长安西市胡商客栈的一整层，连着三个晚上，私下密会朝中保守派官员。昨夜到场的，有吏部侍郎王允、太常卿杨彪，还有三名资历极深的御史。”
曹小操头都没抬，指尖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节奏缓慢，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他们在里面聊什么？”
“聊汉室正统。”
步练师把密报平铺在案上，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字迹。
“昆图斯跟众人说，陛下重用异族女子，还准许罗马人参与大汉律法修订，乃是以夷变夏。他提议保守派官员联合上书，要求陛下重拾华夷之别，把归顺大汉的外族贵族，全部排挤出核心朝政。”
听到这话，曹小操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几乎藏在唇角，没有半分声响。可跟随他多年的步练师心里清楚，这种平淡的笑容之下，藏的是实打实的杀意。
“以夷变夏？”
曹小操低声嗤笑，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莉薇娅通宵熬夜，一笔一笔核算高卢粮草账目、安抚边境流民的时候，这群老东西在哪？躲在阴暗密室里，盘算着怎么守住自己手里的特权。”
步练师默然不语。
她知道，陛下不是在问她，只是心里憋着火气，随口感慨。
曹小操起身，走到墙边的大汉疆域舆图前。
目光先是落在长安，而后横跨重洋，挪到罗马，最后又折返回来。这条横跨亚欧非的路线，他往返穿梭过无数次。每一次动身，都是为了救人平乱，把愿意归顺的族群，尽数纳入大汉疆土。
可他万万没想到，朝堂内部，竟有人执意要把这些人往外推。
“他们明晚还要聚一次。”步练师适时开口补充，“昆图斯放了话，要在下一次朝会之前，凑齐五十名官员联名上奏。”
“五十人。”
曹小操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缓缓转过身。
“传朕旨意，让莉薇娅来见我。”
莉薇娅来得极快。
彼时她还在文渊阁整理律法修订草案，袖口沾染着点点墨渍。一头金色长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自打提案在朝堂受阻，她几乎寸步不离文渊阁，就连卞夫人特意让人送去的银耳羹，都放凉了三回。
“陛下找我？”
她走到御案前，语气平静。
曹小操把步练师带来的密报递了过去。莉薇娅接过，一目十行快速看完，轻轻将密报放回桌面。
她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可曹小操看得清楚，她指尖落下的那一刻，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愤怒。
“昆图斯在罗马的时候，手上就不干净。”
莉薇娅压着嗓音，语气冰冷。
“当年我父亲含冤入狱，他就是带头签署逮捕令的人。我本以为归顺大汉，过往恩怨可以一笔勾销，现在看来，是我太过天真。”
“不是你天真。”
曹小操坐回龙椅，神色淡然。
“是他摸清了局势。在罗马，他斗不过你；来到长安，他便笃定，朝堂保守派会替他撑腰，你拿他无可奈何。”
莉薇娅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询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曹小操没有直接作答，抬手按下手边的通讯器，接连传唤三人。
不多时，荀彧、诸葛亮、蔡文姬陆续抵达宣室殿。
等人全部到齐，他简单直白讲明昆图斯私下结党、煽动朝臣的事，没有添油加醋，只陈述客观事实。
话音落下，御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荀彧率先开口，语气谨慎：“陛下，王允、杨彪皆是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若是贸然下旨查办，极易引发朝局动荡，得不偿失。”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出计策。
他将羽扇放在膝头，垂眸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臣认为，昆图斯此举，另有图谋。此人在罗马元老院失势，远赴长安，本意便是想重新培植自己的势力。勾结保守派官员，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架空莉薇娅总督，斩断她对罗马五行省的管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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