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然清楚自己身边都有谁。”
曹小操一动不动,嘴角带着那抹从初见就让她心慌的笑意。
“朕也清楚,自己还缺少谁。当初你离开罗马,站在战船甲板上问我,奥雷利亚家族今后算什么。朕告诉你,是守护天下之人。”
“现在朕再问你一次:莉薇娅·奥雷利亚,抛开家族名号,你这个人,以后算什么?”
抵在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莉薇娅这一生,在元老院与政敌激烈辩驳,和外族首领冷静谈判,也曾被铁链锁在斗兽场地底,直面生死绝境。
从来没有人关心她本人如何,所有人只在意家族兴衰、罗马安稳、她能不能做好大汉代理人。
唯有今夜,空旷安静的御书房里,眼前这个人握着她的手,认真询问她本身。
抵在胸口的手缓缓松开,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领。
那双素来锐利清冷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算计与防备,只剩下温柔真挚,只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我这个人,往后,就是陛下的人。”
说完她自己先轻笑一声。
“这话要是传回罗马,我一定会被元老院狠狠弹劾。”
“朕的朝堂也一样,总有老臣不停弹劾,说朕偏爱异族女子,有损大汉皇室威严。”
曹小操抬手,温柔把她耳边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耳廓,她身子轻轻一颤。
“可朕不在乎。朕的女人,不分汉人胡人,不分罗马异域,不分肤色发色。谁不服,尽管来找朕当面理论。”
莉薇娅攥紧他衣领,心跳愈发急促。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看清他眼角历经风霜的纹路,身上带着圣剑微光,混着桂花清甜香气,还有那份从初见就无比安心的暖意。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坦诚又认真。
“罗马贵族世代流传祖训,欠人情必还,许下诺言必守。当年斗兽场地底,您把我从铁链上救下,我就知道,我欠您一条命。”
她指尖微微上移,轻轻落在他锁骨处。
“这条命,从此以后归您。不是奥雷利亚家族的宿命,是我莉薇娅,心甘情愿。”
说完,她微微踮起脚尖,轻柔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不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不是朝堂之上的庄重宣誓,只属于两人私密温柔的心意。
就像她演讲结束偷偷擦去眼角泪光,像她第一次学会用筷子夹肉满心欢喜,像深夜伏案算账不知不觉咬秃的指甲。
在外永远端庄强势的罗马总督,此刻紧紧攥着他的衣领,额头轻靠他锁骨,呼吸轻柔急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候鸟。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精明锐利的模样。
“不过在此之前,陛下要先帮我解决日耳曼的麻烦。那个首领拖欠我三船石料不肯交付。按陛下的规矩,摆平了他们,我们再谈别的事。”
曹小操低头看着她放在胸口的手,无奈失笑。
果然本性难改,事事都要当成谈判筹码,连自己也不例外。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结痂的指尖温柔一碰。
“好。朕帮你收拾日耳曼部落,你帮朕稳固高卢边境。公平交易,互不亏欠。”
莉薇娅指尖轻轻一颤,脸上笑意微微动容,却依旧稳住神态。
“成交。”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纸笔,在物资清单末尾添上一行字:日耳曼部落,三船石料,交付时限:陛下战事结束之前。
放下毛笔,她看向曹小操。
“夜深了,陛下再不回寝殿,卞夫人怕是要亲自来书房找人了。”
曹小操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身影。
“莉薇娅,你总说欠朕一条命。其实你并不欠。”
“那日你在元老院说,永恒之城不属于帝王,不属于世家,属于天下苍生。那一刻,你就已经救赎了自己。”
“所以你的命,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包括朕。只属于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
清冷晚风裹挟桂花香涌入书房。
莉薇娅独自坐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伤口早已结痂,可指尖残留的温柔触感,久久没有消散。
她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莲子羹,轻轻喝了一口,依旧甘甜。
她低声用拉丁语自语,无人能懂。
翻译成汉语便是: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危险。可我,不想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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