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去之后,曹小操并没有直接回寝殿休息。
他沿着椒房殿的回廊慢慢散步,走到梧桐树下时稍稍停住脚步。
阿罗娜和伊什切尔还蹲在原地数星星,两个人各自抱着半个甜瓜,一会儿蹦几句美洲土话,一会儿又磕磕绊绊说着汉语。彼此都听不太懂对方在说什么,却笑得格外开心。
他没有打扰两个小姑娘,绕开回廊,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灯火依旧通明。
推开门一看,莉薇娅正伏案忙碌。
桌上摊着《罗马法摘要》,还有黄月英刚刚送来的高卢梯田改良图纸。
左边烛火已经燃掉大半,右边卞夫人特意送来的银耳莲子羹,早就凉透了,一口都没动过。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曹小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莉薇娅抬起头,轻轻揉了揉酸涩疲惫的眼睛。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柔和的汉式襦裙,金色长发随意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烛光映照下,整个人温柔又柔和。
“陛下不也一样没睡。”
“我正在核算高卢前线要用的物资账目。梯田修好之后,第一批粮食种子该从哪里调拨,莱茵河沿线灌溉渠需要多少石料。还有高卢本地工匠根本不会修建大汉水车,要不要从天工院派人过去专门培训。”
她把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莎草纸推到曹小操面前,有些无奈地开口。
“算到一半就卡住了。高卢当地的黏土烧制出来的砖块太脆,根本承受不住水车的重量。”
曹小操拿起莎草纸翻看了一眼。
这女人做事细致较真,甚至比荀彧还要严谨,每一笔账目都精准到个位数,丝毫不马虎。
“以前罗马人遇到这种黏土问题,都是怎么解决的?”
莉薇娅坦然直言:“以前根本不会去解决。罗马贵族修建水渠,全都用从希腊运来的大理石,成本高得吓人。普通百姓用不起,就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挑水灌溉。”
“如今高卢春耕已经被战乱耽误,如果秋播再赶不上时节,明年当地百姓又要闹饥荒了。”
曹小操放下纸张,缓缓开口。
“黏土烧砖这件事,明天你去找黄月英就好。她手里有一种赛特里安黏合剂,掺进黏土里烧制,砖块硬度比大理石还要高,成本却只有进口大理石的十分之一。”
莉薇娅眼前一亮,可很快神色又黯淡下去。
“还有石料运输的难题没法解决。莱茵河上游采石场还在日耳曼部落手里,虽说他们已经退兵,可首领依旧态度观望。我昨天写信过去商量购买石料,对方只回了一句话:让罗马人亲自过来谈判。”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莎草纸边缘,指尖被纸划破一道细小伤口,自己都毫无察觉。
曹小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
“罗马偌大的摊子已经够你操劳了,现在连日耳曼这点小事,都要你孤身一人前去交涉?”
莉薇娅低头看着指尖细小的伤口,沉默了许久。
“早就习惯一个人扛了。当初在罗马元老院被人悬赏追杀,我是孤身一人。后来在斗兽场地底,被铁链困住,是陛下您救下我。那时候您说,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
“我本以为,终于不用再独自承担一切。可回到长安才发现,陛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西域军务、北欧行省、南亚海上航线、非洲矿产开采,还要应付朝堂保守派,天天上奏弹劾您太过纵容外族。”
“我想着高卢这点琐事,还是不要再来麻烦陛下了。”
曹小操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案几另一侧,挨着莉薇娅坐下。两人距离极近,她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今晚家宴桂花糕留在所有人衣襟上的味道。
“朕跟你说句心里话。”
他轻轻翻过她的手,掌心朝上,指尖温柔拂过那道刚划破的细小伤口。
“在朕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小事。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件牵挂的事,对朕来说都是头等大事。”
“高卢几十万百姓能不能吃饱饭,是你的责任,更是整个大汉西疆安稳与否的关键。日耳曼人敢让你单独前去谈判,不过是觉得你孤身一人,背后无人撑腰。”
“可他们不知道,你身后不是腐朽无用的罗马元老院,而是整个大汉帝国。你觉得,他们还敢这般嚣张吗?”
烛光温柔落在曹小操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让人无比安心。
莉薇娅心头一暖,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陛下这么说话,罗马女子可是会误会的。”
曹小操淡淡一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近她耳边,低声轻笑。
“误会什么?误会朕对你有情意?当初你在元老院当众演讲,朕就站在甬道里,安安静静听完了你整整半个时辰的话,一字不落。你真以为,朕只是单纯关心罗马局势?”
莉薇娅耳根瞬间红透。
她伸手轻轻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手上却根本没用力气,心底也压根不想推开。
“陛下身边已经有卞夫人,还有孙尚香、祝融、蔡文姬、黄月英、甄宓、貂蝉、布伦希尔德……这么多人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