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零的一瞬间，整座罗马城都在震颤。
没有惊天爆炸，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从斗兽场到元老院，顺着台伯河沿岸，一直蔓延到七丘山巅，罗马百姓全都涌上街头。
所有人抬头望向晨光里悬停的八艘银白色战船，眼睁睁看着斗兽场顶端那面紫色旗帜，被孙尚香一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一面玄底金纹的大汉御旗，缓缓升上高空。
有人下意识跪地划着十字祈福，有人把家里珍藏的葡萄酒挨个塞给街边路人，还有人攥着刚摘的橄榄枝，用力朝着战船挥舞。
普通百姓不懂什么虚空行者，也不知道星灵核心碎片是什么。
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紫色旗帜落下的那一刻，近卫军里那些眼睛泛着紫光的士兵，瞬间恢复了神智；笼罩罗马城数年的压抑阴霾，彻彻底底散了。
斗兽场顶层看台，孙尚香把能量步枪斜挎在后背上。
她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疯狂狂欢的人群，对着通讯器随口说道：“陛下，你瞅瞅这阵仗，比咱们长安城过元宵还要热闹。要不要我派人下去维持下秩序？”
通讯器里传来曹小操平淡的声音：“不用管，让他们闹。憋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发泄一口气。”
孙尚香咧嘴一笑，身子往后一靠，倚在冰冷的石柱上，把枪横放在膝盖上。
打了一清早的仗，她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肚子早就空了。
同一时间，元老院内的气氛，和外面的喧闹截然相反。
三百名元老，一个不差，全被玄武营的士兵请回了议事大厅。
哪怕是之前坐在斗兽场看台，准备投票处死莉薇娅的那几个人，此刻也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环形阶梯座位上，一众元老默不作声。白袍皱皱巴巴，身上的金质徽章歪歪扭扭，没人敢随意开口。
倒不是士兵拿刀架着脖子，而是大厅正中央，首席元老塞维鲁正跪在地上。
他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紫色黏液，一下接一下剧烈地咳嗽，模样狼狈又虚弱。
莉薇娅就站在他面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白袍，是孙尚香让人从奥雷利亚家族旧宅取来的。
袖口绣着家族徽记，一柄长剑缠绕着月桂枝，简洁又肃穆。
金色长发重新束起，长袖遮住了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淤痕。
只是她握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连续几天滴水未进、空腹高强度战斗后留下的虚脱。
即便如此，她依旧站得笔直。奥雷利亚族剑笔直杵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就像一把牢牢钉在元老院中央的利刃，坚韧又锋利。
“诸位元老。”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每一个拉丁字咬得清晰有力，如同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三天前，就在这间大厅，你们投票定了我的死罪，给我安上叛国的罪名。今天，我请大家再投一次票——这一票，不为我，为罗马。”
元老席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体型肥胖的元老猛地站起身，指着莉薇娅高声呵斥：“你凭什么？不过一介女子，奥雷利亚家族的名声早就被你毁干净了——”
咻的一声轻响。
一道银白色精神力刀刃从门外破空而来，贴着这名元老的耳廓擦过，削落一缕白发，最后狠狠钉在身后石壁上，震颤不止。
伊芙斜靠在议事厅门框边，银发散落在脸颊两侧，语气冷得像冰：“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刀，削的就不是头发了。”
胖元老吓得浑身一软，狼狈跌坐回座位，脸色涨成猪肝色，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莉薇娅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这些年，你们总在大厅里争论，说罗马病了。”
“皇帝昏庸无能，近卫军肆意专权，元老院内部四分五裂，各行省总督拥兵自重。日耳曼人跨过了多瑙河，高卢边境天天都在流血死人。”
“你们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争权力、夺钱财、博名声，没有一个人愿意踏出罗马城半步，去亲眼看看这个帝国到底腐朽成了什么样子。”
“我去看过。”
“我从小亚细亚走到安息，再从安息远赴贵霜，一路辗转抵达大汉。我亲眼见过西域都护府的艾莉亚，凭一柄长刀震慑整片西域；见过扶桑女王天照怜，在火山灰覆盖的土地上，重新种出成片稻田；见过北欧的布伦希尔德，亲手扔掉战斧，下令终止战乱。”
“她们每一个人，都曾孤身扛起自己国家的重担。”
莉薇娅转过身，抬手指向门外晴朗的天空。
“而现在，大汉皇帝就在罗马城外。他不是来征服掠夺的，是来救人的。救我这个被你们诬陷叛国的罪人，救即将被虚空行者吞噬的罗马城，救这个从内里烂透的帝国。”
“你们躲在这里惶恐发抖的时候，他深入地下石室，和虚空行者的怪物死战。只差一点点，罗马城的地基就会被彻底引爆，到时候，你们连下跪的地方都留不住。”
议事大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排缓缓响起：“她说的没错。”
所有元老齐刷刷转头望去。说话的人是马库斯·瓦莱里乌斯，元老院年纪最大的元老，已经八十三岁。他半生征战，亲眼见证了罗马半个世纪的兴衰变迁。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身，一步一顿走下阶梯，径直走到莉薇娅面前。
“我活了八十三年，在元老院待了五十多年。”
“这辈子投过无数次票，但是今天，我不想投了。罗马早已病入膏肓，而能治好它的人，刚刚从天而降。”
他随手丢掉拐杖，单膝重重跪地，右手贴在胸口，姿态恭敬无比。
“老夫马库斯·瓦莱里乌斯，代表元老院，向大汉皇帝献上归顺文书。”
一人下跪，百人相随。
元老们接连从座位上起身，心甘情愿弯腰跪地，没有任何人逼迫胁迫。
他们亲眼见证紫色旗帜坠落、大汉旗帜升空，亲眼看见被虚空侵蚀的近卫军恢复正常，亲眼看到城外日耳曼人的营火尽数熄灭，也亲眼看着这个被判处死刑的女人，挺直腰杆站在大厅中央。
这一刻，他们终于彻底想通：如今的罗马，早就不需要这群只会内斗的元老。罗马需要的，是能护住这片土地的强者。
塞维鲁是最后一个下跪的人。
他动作缓慢，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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