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拿剑吗？”
莉薇娅接过族剑，手指重新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她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沾满灰尘的长袍，把散乱的金发拢到耳后。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重新燃起了那个赌徒审视牌面的光芒。
“能。陛下，暗影不在这里。他在元老院底下。”
莉薇娅压低声音。
“斗兽场这块碎片是真的，但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大碎片埋在元老院地基深处，那是当年赛特里安追击舰坠毁时最大的一块残骸，已经埋了一万三千年。暗影用近卫军的性命当祭品，正在把残骸里的虚空行者意识唤醒。一旦他成功，整个罗马城的人都会变成傀儡。”
“他一直用我的命当筹码，如果陛下不来罗马，我死；如果陛下来了罗马，他就在斗兽场拖住你的注意力，同时激活那块大碎片。我猜到了前半段，没猜到后半段。他放我一条命，就是为了让我当诱饵。”
曹小操握紧圣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地底紫光的映衬下亮得刺眼。
他按下通讯器：“孙尚香，斗兽场的近卫军交给你。祝融、伊芙，从前厅正上方地面位置垂直往下打，角斗场中央，三米厚的砂土层
通讯器里同时传来两声应答：“臣妾领命。”曹小操转向莉薇娅：“你能带路吗？元老院底下的入口。”
莉薇娅拔剑出鞘，剑刃在空气里发出极细的轻吟。
“能。暗影把我关在地窖里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数狱卒的巡逻时间，听他们的脚步声，记他们的换班规律。整条地道的地图，全在我脑子里。”
两人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身后，铁栅栏里的紫光越来越亮。
那块碎片感应到了圣剑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加速脉动。
四周墙壁上的紫色根须也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朝他们爬过来。
而头顶上方，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整座斗兽场。
祝融的火焰刀芒和伊芙的精神力刀刃同时击穿了角斗场地面的砂土层，三米厚的覆土在两道强光的夹击下轰然塌陷，露出下方那个涌动着紫光的地下大厅。
伊芙从塌陷处跳下去，周身刀刃化作一道旋转的银色龙卷，将那些正在蔓延的紫色根须寸寸绞碎。
地面战斗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响。
孙尚香站在斗兽场顶层看台上，能量步枪高举过头顶，枪口的白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玄武营！一轮齐射，打那些紫眼睛的！元老和普通士兵先别动，看准了再打！”
一万道白中带紫的光束同时射出去，精准命中近卫军中那些已经被控制的士兵。
光束擦过普通士兵的盾牌边缘，没有伤到一个无辜者。
紫眼士兵惨叫着倒下，眼中的紫光在能量冲击下碎裂消散。
余下的近卫军士兵愣住了，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扔下短剑双手抱头，还有人直接跪下来投降，嘴里用拉丁语喊着“别杀我”。
甬道深处，曹小操和莉薇娅正在全速奔跑。
莉薇娅边跑边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得令人发寒：“元老院底下的地道有三层。第一层是排水渠，第二层是古代神殿的废墟，第三层是暗影的祭坛。祭坛中央就是那块最大的虚空核心碎片。他在废墟里布置了一个六芒星阵，每个角都要用活人献祭，我已经查到，他在高卢前线‘失踪’的两千名罗马士兵，不是被日耳曼人杀死的，是被他当祭品用了。”
甬道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口。
莉薇娅没有犹豫，直接往左拐：“右边是死路，通向斗兽场地下三层的兽笼区，那里关着十几头已经饿了好几天的狮子，本来是明天用来处决我的，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它们身上。”
甬道尽头是一扇被撬开的铁栅栏，铁条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撬痕。
莉薇娅侧身钻过去，曹小操紧随其后。
穿过铁栅栏，他们进入了一条更古老的通道。
两侧墙壁不再是罗马时期的砖石结构，而是更久远的、布满刻痕的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不是拉丁文，不是希腊文，而是赛特里安文字。
“这里是暗影的祭坛入口。”
莉薇娅压低声音。
“再往前五十步，有一个哨点。两名近卫军，都是紫眼的。”
她抬头看了曹小操一眼，奥雷利亚族剑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剑尖朝下。
“陛下，左边的归你，右边的归我。”
曹小操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如炬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被关了一个月，还有力气拿剑？”
“本来没有。”
莉薇娅将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映出她嘴角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和她眼底不灭的光。
“但看到你从天上下来，忽然就有了。”
两人同时从拐角冲出。
圣剑的金光和奥雷利亚族剑的银芒交织在一起，瞬间将两名哨兵吞没。
紫眼近卫军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在地上，眼中的紫光在金与银的交错中碎裂消散。
莉薇娅收剑入鞘，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祭坛入口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行赛特里安铭文。
疏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翻译了那行字：“‘万物归于虚空。万物始于虚空。’陛下，这是赛特里安人写给虚空行者的警告，不是祝福，是诅咒。他们用这句话封印了这块碎片一万三千年。如果暗影想要唤醒它，就必须用足够多的活人灵魂来打破这个封印。两千名罗马士兵，远远不够，他下一个祭品，是整个罗马城。”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紫色光芒。
而在光芒最深处，一个穿着深灰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巨大的虚空核心碎片面前，双手高举，口中念着扭曲的赛特里安咒语。
他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
是克劳狄乌斯·塞维鲁，那个在斗兽场看台上大喊“退兵”的干瘦老头，此刻站在六芒星阵中央，紫色的脉络从他的眼角蔓延至整个面部，让他看起来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又灌入虚空能量的躯壳。
“不对。”
莉薇娅忽然拉住曹小操。
“不是他。真正的暗影在塞维鲁身后。你看他的影子。”
曹小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塞维鲁脚下颀长的影子被祭坛中央的紫光拉得很长，但那条影子却没有随着塞维鲁的动作而移动。
它在自发地扭曲、变形，像活物一样从地面缓缓隆起，渐渐凝聚成一个独立的形体，黑紫色的雾气从影子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瘦高的人形轮廓。
那张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和北海里被永夜之噬捏碎的黑袍人一模一样。
曹小操握紧圣剑，暗金色的剑芒直指前方。
“朕在北海杀过你一次，在南疆杀了你的分身，在檀石槐身上杀了你的残魂。现在轮到你的真身了。”
黑袍人笑了。
那笑容阴冷刺骨，和曹小操记忆里每一次见到他时完全相同。
“真身？你杀的那些都是真身。每一个都是我的一部分。你以为一路追到罗马就能把我斩草除根？你把莉薇娅从斗兽场里救出来，只是省了我派人押送她的麻烦。”
“真正祭品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是她带你来这扇门之前。”
“你的圣剑。圣剑金光能打破赛特里安人一万三千年的封印。你一路从北海到南疆、从南疆到西域，每斩碎一块虚空碎片，封印就会削弱一层。你以为你在赢，其实你在帮我撬锁。而最后一剑，要由你来完成。破开这扇门，让虚空重新降临。”
祭坛中央，那块最大的虚空核心碎片开始剧烈颤动。
紫色的光脉从碎片表面蔓延开来，沿着六芒星阵的线条飞速扩散，将整座地下神殿的每一块石板都染成了紫色。
祭坛四周跪满了被控制的近卫军士兵，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深紫色，口中喃喃念着同一个咒语。
“我花了一万三千年。”
“只为了这一刻。你的到来，就是我的胜利。”
“留在这里，和这座永恒之城一起，成为虚空的第一顿盛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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