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罗马城上空已是一片肃杀。
八艘银白色战船压低高度，在斗兽场正上方排成环形阵列，底部的反重力板发出的低频嗡鸣震得斗兽场拱廊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城里的百姓仰着头，有人尖叫着往巷子里钻，有人跪在街心划着十字祈祷，还有人举着短剑朝天上挥舞，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见那面紫色旗帜旁边，多了一面旗。
玄底金纹，汉隶“曹”字。那是大汉皇帝的御旗。
斗兽场顶层看台上，元老院的元老们乱成一团。
有人扯着长袍往出口跑，被近卫军士兵用盾牌顶了回来；有人瘫在座位上喃喃念叨着“神罚、神罚”；只有少数几个老派元老还端坐着，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份刚通过的处决决议，墨迹还没干透，处决对象已经从“叛国者莉薇娅·奥雷利亚”变成了一个他们完全没料到的变数。
“谁让你们升那面旗的？”
首席元老克劳狄乌斯·塞维鲁拍着座椅扶手，冲身后的近卫军传令官怒吼。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白发稀疏，脖子上挂着元老院的金质徽章，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
传令官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紫色，嘴角挂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微笑。
塞维鲁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处决，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决定的。
战船旗舰缓缓下降，悬停在斗兽场顶端与观礼台之间。
曹小操从舷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三道人影。
孙尚香一身银甲，能量步枪斜挎在背后，靴底踩在斗兽场千年的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战场。
伊芙周身悬浮着数十道银白色的精神力刀刃，刀刃旋转时带起的风把台阶上的沙尘卷成小小的漩涡。
祝融最后一个下来，南疆长刀和布伦希尔德的骨斧分挂腰间两侧，两柄武器在晨光里泛着截然不同的光泽，一柄是南疆的火，一柄是北海的冰。
看台上的元老们鸦雀无声。
孙尚香扫了一眼那些穿着白色长袍的老头，偏头低声对祝融说：“这群人，比咱们朝堂上那些文官还怂。荀彧至少敢在陛下发火的时候说‘不’。”祝融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塞维鲁站起来，用拉丁语喊了几句。
疏月同步翻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他说，这里是罗马帝国的领土，外国军队未经元老院允许不得进入罗马城。他要求陛下立刻退兵，否则将视为对罗马宣战。”
曹小操没有回答塞维鲁。
他的目光越过元老们的头顶，落在看台阴影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戴兜帽的人，看不清脸，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
整个斗兽场里所有人都在慌乱，只有那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阴影里的石像。
“你就是暗影？”曹小操开口。
那人没有回答，但兜帽下的阴影里亮起了两点极淡的紫光。
“朕来罗马，有两件事。”曹小操收回目光，“第一，接朕的女人回长安。第二，把那个在罗马城底下挖东西的人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塞维鲁的脸涨成了紫色，正要开口，看台侧门忽然被撞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鱼贯而入，约有三百人，盾牌上刻着近卫军的蝎尾徽记，短剑已经出鞘。
他们排成弧形队列，把元老院和曹小操一行人同时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近卫军队长走上观礼台。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说话时嘴角挂着和之前那名传令官一模一样的微笑：“大汉皇帝，欢迎来到罗马。暗影大人让我转告您，莉薇娅·奥雷利亚还活着。但她的命，取决于您接下来要做的事。”
孙尚香的能量步枪已经端在手里。
枪身上的符文从休眠状态的淡蓝色变成了作战状态的亮白色，枪口瞄准了那名队长的眉心。
“取决于什么？”
曹小操问。
队长侧身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斗兽场下方奴隶通道的入口。
“请您独自进去。暗影大人在
曹小操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孙尚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陛下，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曹小操轻轻挣开她的手，把圣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晨雾中渐渐亮起。
“但朕的女人在
“伊芙。你和祝融从斗兽场两侧的排水渠绕到地下二层，堵住近卫军的退路。尚香，你带玄武营控制斗兽场上层。所有元老全部扣押，一个不许跑。”
孙尚香松开手，退后一步，右拳砸在左胸，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臣妾领命。”
曹小操踏入甬道的一瞬间，背后那面玄底金纹的御旗被晨风猛地展开，在罗马清晨的薄雾里猎猎作响，和斗兽场顶端那面紫色旗帜遥遥相对。
一面代表大汉，一面代表虚空，两面旗帜在同一片天空下对峙，而罗马的命运将在这座千年斗兽场的地下深处被决定。
甬道里潮湿、闷热，墙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铁锈味和更陈旧的恐惧。
曹小操走上前，伸手握住剑鞘。
剑柄还残留着极淡的体温，说明它被放在这里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将剑收入自己腰间，转身看向厅堂更深处。
那里站着近卫军队长，他身后的铁栅栏正在缓缓升起，栅栏后面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团涌动的、呼吸着的紫色光芒。
光芒中央，是虚空行者核心碎片。它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紫色根须，根须扎进墙壁、地面和穹顶，像某种寄生植物的菌丝在无声地蔓延。而在碎片下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莉薇娅抬起头。
她的白色长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灰尘，金色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嘴角有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显然被审问过不止一次。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曹小操腰间那柄奥雷利亚族剑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
“陛下。”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我本来打算再拖两天，他们不给我饭吃，我倒是不怎么饿，就是渴得厉害。你带水了吗？”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曹小操忽然觉得把她和祝融、孙尚香放一块，三个人能让整个演武场都不得安宁。
“带了一整壶。”
曹小操从腰间解下水囊扔过去。
“陛下，帮个忙。我被锁了三天，胳膊抬不起来。”
曹小操走上前，拔出圣剑。
金光一闪，铁链应声而断。
莉薇娅踉跄了一下扶住石柱站稳，弯腰捡起水囊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好几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吐出一口气：“近卫军高层全部被控制了，那个自称暗影的人，他手里有一块发光的紫色石头，和檀石槐那块一模一样。他只要把那块石头靠近一个人的额头，不到十息，那个人的眼睛就会变成紫色，然后对他唯命是从。”
“三个月，整个近卫军一万两千人，至少有三分之一被他用这种方式控制。剩下的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已经死了。”
“我查到了这些证据，准备带去长安找你。结果出发前一天家族被抄，父亲被押入大牢，我被关在家族别墅的地窖里，整整关了一个月。”
她伸出手，翻过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绳索勒过的深紫色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渗着血。
曹小操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痕。
这个女人被关了那么久、审了那么多次，没有求饶，没有崩溃，甚至在被押进斗兽场等死的时候还在试探那名近卫军队长的底细。
他的女人，骨子里都是这么犟。
“辛苦了。”
曹小操把奥雷利亚族剑从腰间解下来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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