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省总督府选址在港口旁的高地之上，地基采用坚硬坚固的赛特里安合金浇筑，房屋交由维京本土工匠亲手修筑，保留北方建筑粗犷硬朗的风格。
布伦希尔德独自站在总督府门前，仰头凝视那块双语牌匾，久久没有挪步。
牌匾一侧是苍劲古朴的汉篆，另一侧是扭曲粗犷的维京符文，两种文字交融镌刻，庄重肃穆。
“这边汉字，写的是什么？”她伸手指向汉篆一侧。
“北欧行省总督府。”曹小操如实作答。
她又指向一旁的维京符文，眉头微挑：“那这几行，是不是刻的我的名字？”
“没错。”曹小操颔首，语气郑重，“布伦希尔德，北欧行省首任总督。”
册封大典落幕，喧嚣散去。曹小操单独留下布伦希尔德，两人并肩走到清冷的港口边。
汹涌的北海海浪一遍遍撞击黝黑礁石，碎裂成漫天雪白泡沫，咸腥的海风肆意吹拂，将布伦希尔德一头耀眼红发吹得猎猎作响，宛若一面燃烧的赤色旗帜。
曹小操开门见山，直白交代后续安排：
“朕明日便启程返回长安。你留守此处，坐镇北欧行省，安稳打理境内诸事。朕会调拨文职官员前来辅佐你，同时留下一支新军驻守设防。但凡遇到难以处置的棘手变故，直接通过量子通讯器联系朕即可。”
布伦希尔德双臂环胸，金色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男人，语气直白又执拗：
“不多留几日？”
“长安尚有要务待处理。”
“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我这里更重要？”
曹小操无奈失笑。
眼前这女人心思坦荡直白，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这般直率刚烈的性子，和初到长安、不谙权谋世故的祝融如出一辙。
“罗马有一位贵族女子，名叫莉薇娅。她早已抵达长安等候，代表罗马元老院，欲与大汉缔结同盟。”
布伦希尔德闻言，眉毛骤然高高挑起，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
“罗马？那群裹着长袍、柔弱无骨的软蛋？早年我亲手烧毁他们好几艘三层桨战船。”
“今时不同往日。”曹小操轻轻摇头，嘴角噙着淡笑，“从前是兵刃相向的仇敌，往后便是并肩合作的盟友。日后你的北海海军，需同罗马海军联手巡航地中海，守住海上通商要道，保障商路安稳。”
布伦希尔德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她随手从腰间摘下最大的那只牛角杯，仰头猛灌一大口辛辣的蜂蜜酒，随后将还留着余温的酒杯递向曹小操。
曹小操抬手接过，酒水入喉，浓烈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胸腔，辛辣刺骨。
“记得早点回来。”
她忽然抬手，重重拍在坚硬的合金船壳上，力道雄浑，震得船体发出沉闷厚重的砰砰声响。
“这铁鸟大船，下次务必带我一趟。我要亲眼看看，你口中那所谓的大气层之外，究竟是何等光景。”
曹小操望着她坦荡炽热的眼眸，心中暗自感慨。
布伦希尔德与祝融，性子实在太过契合。
二人皆是性情刚直、骁勇善战的女战士，一个擅控烈火，一个精通斧法，若是凑在一处切磋较量，怕是能把演武场尽数拆毁。
“朕答应你。”他缓缓开口，许下承诺，“等罗马诸事尘埃落定，朕便接你前往长安。让孙尚香教你使用火器枪械，让祝融传授你控火之术。”
布伦希尔德咧嘴一笑，爽朗又野性。
她向后退开两步，没有行中原跪拜大礼，而是右拳重重砸在左胸口，动作铿锵有力，是维京部族献给最高统帅的专属军礼。
海风呼啸，红发飞扬，她的声音清亮坚定，响彻海岸：
“大汉皇帝在上，北欧总督布伦希尔德立誓：北海寒冰不化，我维京部族，永世不叛大汉！”
誓言落定，战船缓缓升空，缓缓驶离北海港口。
阿罗娜趴在透明舷窗旁，用力朝着下方挥手道别。
礁石之上，布伦希尔德静静伫立，赤色长发被海风绷得笔直，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始终保持挥手的姿势，直至巨大的战船化作天边一抹模糊的小点，才缓缓垂落手臂。
船舱之内，曹小操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憩。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布伦希尔德郑重的军礼，那一拳砸在胸口的厚重力道，仿佛连坚硬的合金甲板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他心中默默盘算，回到长安之后，该如何妥善处理莉薇娅的结盟事宜。
就在这时，佩戴在身的量子通讯器骤然响起，步练师的声音穿透电流传来，平日里温婉柔和的语调，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紧绷。
“陛下，罗马突发变故。”
曹小操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骤然沉静。
“前任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已于去年病逝。新帝康茂德继位之后，荒废朝政，将国家大事尽数丢给近卫军长官，自身沉溺享乐，终日逗留角斗场，痴迷角斗厮杀。”
“如今罗马官场混乱不堪，就连高卢总督这般重要的官职，都被公然拍卖，买下官职的商人，甚至连高卢的地理位置都分不清。”
“元老院内部派系割裂，部分元老暗中勾结日耳曼蛮族，打算借助外族兵力，推翻康茂德的统治。”
通讯器另一端，嘈杂的人声突然猛地涌入听筒，杂乱的奔跑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纷乱刺耳。
步练师的音调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焦灼，几乎是厉声呼喊：
“陛下！紧急情报！罗马城内爆发大规模暴乱！粮价疯涨引得平民暴动，近卫军强行出兵镇压，当场斩杀数十名暴乱平民！现如今罗马全城戒严，通往元老院的所有道路尽数封锁！日耳曼蛮族大军已跨越多瑙河，兵锋直指罗马城，距离城池不足百里！”
沉闷的撞击声突兀从通讯器里炸开，紧随其后，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哗啦声。
电流杂音滋滋作响，步练师的声音短暂中断，再次响起时，裹挟着粗重急促的喘息，语气透着一丝狼狈。
“陛下，我的情报联络站遭暴乱波及。我即刻带人转移，这条军情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您。莉薇娅家族已被近卫军查抄封禁，她的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打入大牢。眼下，莉薇娅本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阿罗娜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曹小操，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泛白。
曹小操抬眸，透过舷窗望向外面那颗澄澈蔚蓝的星球。
密闭的船舱之内，空气骤然凝滞，冰冷压抑的氛围无声蔓延，仿佛凝成刺骨寒冰。
“疏月。”
他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调转航向，全速返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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