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念到最后一句，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莉薇娅接过话头。
“去年，维苏威火山喷发。庞贝城被埋在火山灰下，数千人丧生。就在同一天，罗马元老院收到边境急报，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出现在东方边境。他们骑着巨大的马，穿着银白色的甲胄，用的武器能射出白光。根据描述，那是大汉的新军。”
她看着曹小操，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宣室殿的烛火。
“七百年没人当真的预言，今年一下子中了两条。大汉的铁骑到了西方边境，火山灰埋了一座城。第三条是什么？”
她指着羊皮纸上最后一行字。
“‘当东方之帝踏上西方之土，永恒之城将在火焰中重生，或在火焰中永眠。’”
曹小操把羊皮纸还给莉薇娅。
“你来长安，是想看看预言里的人长什么样？”
莉薇娅接过羊皮纸，收回内袋。
“本来只是确认一下。看看传说中的大汉皇帝是不是三头六臂。”
“但刚才我在宫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看见了一些东西。你们的城市的街道是石头铺的，比罗马的碎石路平整得多。你们的排水渠把雨水引到城外，街面上没有一点积水。你们的市集里，丝绸的价格不到罗马的十分之一，铁器的质量却比罗马军团手里的剑还要好。”
她抬头看着曹小操。
“所以我不只是来确认预言的。罗马想和大汉结盟。不是称臣，不是进贡，是平等的盟友。”
曹小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罗马为什么需要盟友？”
“因为罗马病了。元老院在争权夺利，各行省总督佣兵自重，北方的日耳曼人已经跨过了多瑙河。如果大汉不出手，罗马可能在十年内崩溃。”
她抬头看着曹小操。
“预言里说，永恒之城将在火焰中重生，或在火焰中永眠。”
“我不相信预言，我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你们的武器，你们的城市，你们的皇帝。”
“所以，大汉皇帝。您愿意和罗马结盟吗？”
曹小操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罗马女人。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曹小操说。
莉薇娅微微偏头，像是没听懂。
“你在看什么？”
曹小操重复了一遍。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审视朕。那种眼神朕见过，不是使者看皇帝的眼神，是赌徒看牌面的眼神。你在赌什么？”
莉薇娅的手在袍子里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忽然笑了，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之后，干脆就不装了。
“我在赌，您是不是预言里的那个人。这个预言，我研究了很久。从我父亲手里接过这卷羊皮纸那天起，我就在找。东方的新星，黑发的皇帝，光如熔炉的武器。每一条我都对过了。每一条都对得上。”
“我一直在找这个人。”
她单膝跪地。
“大汉皇帝，莉薇娅·奥雷利亚，愿代表罗马元老院，与大汉缔结盟约。”
“不是以罗马特使的身份，是以我自己的身份。”
“我找了很久，从罗马找到安息，从安息找到贵霜，从贵霜找到西域，现在我不找，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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