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娜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之后，曹小操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青石板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他转身走回宣室殿，准备把案上那堆奏章批完，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见回廊的柱子后面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星儿？”
影子动了一下，从柱子后面慢慢挪出来。
星儿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小襦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是卞夫人早上给她梳的。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拧来拧去，低着头不敢看曹小操。
曹小操蹲下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星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父皇我有话跟你说。”
星儿平时话就不多，跟阿罗娜完全是两个性子。
阿罗娜有什么说什么，嗓门大，动作快。
星儿不一样，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看花，看草，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大半天。
问她看什么，她说“听它们说话”。曹小操一直以为那是小孩子的话，没太当真。
“父皇，长安城外面有一棵树，在说话。”
“一棵树？”
星儿点头。
“很大的树，在老林子里。它很老了，比我见过的最老的人还要老很多很多。它在说话，说了很久很久，但以前我听不太懂，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像风吹树叶。最近不一样了，能听清楚了。它说的是很老很老的话，和疏月姐姐有时候说的那种话有点像。”
赛特里安语。曹小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它说什么了？”
“它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来一个大火球。很大，比长安城的城墙还大。掉下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轰的一声，地上砸了一个大坑。火球里面走出来一些人，穿着银白色的衣服，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像疏月姐姐那样。他们在树林里待了很久，修东西，吃东西，说话。后来有一天他们走了，朝着北边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追击舰坠毁。曹小操心头一凛。
奥勒留说过，一万三千年前，追风号坠落在北海冰原上。
但坠毁之前，它曾经在大气层里解体，碎片散落了大半个北半球。
长安城外那片老林子里的，应该是其中一块碎片，或者是救生舱之类的东西。
“还有呢？”他问。
星儿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古树还说，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又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是银色的。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穿那种银白色的衣服，穿着很普通的布衣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
她走到那棵树下，坐着，哭了很久。
哭完了就走了，朝着南边去了。
古树说她走过的地方，草长得特别好，花也开得特别多。”
祝融的母亲塞拉。
曹小操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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