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锋把檀石槐从地上拽起来。
檀石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血，指甲裂了好几片，血迹已经干了，黑红色的，糊在指缝里。
然后他开始发抖。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我都想起来了……”
拓跋锋扶着他，没说话。
“三年。”檀石槐的声音在发抖，“三年里我杀了多少人？我屠了慕容部落，满门三百多人，连孩子都没放过。我把段疾骨的弟弟绑在马后面活活拖死，就因为他在宴会上多喝了一杯酒，说了一句醉话。”
他猛地抓住拓跋锋的肩膀，指甲陷进拓跋锋的皮肉里。
“我还差点杀了你。对不对？去年冬天，你说不该打鲜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要砍你。是呼延拓拦住的。我记起来了。”
拓跋锋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他只是拍了拍檀石槐的手背：“大哥，那不是你。是那块石头。”
“那就是我！”檀石槐吼了一声，吼完又缩回去，抱着头蹲在地上，“就是我……我亲手杀的……每一刀都是我砍的……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他们求我……求我放过他们的孩子……”
他开始干呕，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早就没东西了。
曹小操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疏月走过来，低声说：“虚空能量侵蚀消退后，被压制的记忆会一次性涌回来。那些记忆里有太多痛苦和罪恶感，他撑不撑得住，得看他自己。”
曹小操没说话。
拓跋锋蹲下去，把檀石槐从地上拉起来。
“大哥，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沉，“你确实干了那些事。但那是那块石头控制你的时候干的。现在石头碎了，你醒了。你要是真想赎罪，就别在这儿跪着哭，站起来，做点有用的事。”
檀石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和沙子。
“有用的事？”他的声音发涩，“我还能做什么有用的事？”
拓跋锋没回答，看向曹小操。
檀石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曹小操。他愣了几秒，然后松开拓跋锋的手，一步一步朝曹小操走过去。
走了三步，腿一软，跪下了。
“曹操。”他的声音闷在地上，像隔了一层土，“我对不起你的百姓。三年里，我纵兵在长城外烧杀抢掠，抢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人，我记不清了。我愿以死谢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求你放过我的族人。他们是被我裹挟的，不是真心要打。尤其是那些部落首领，他们不服我，是被我打怕了才跟着干的。你要是杀，就杀我一个。”
曹小操看着他，没说话。
风沙打在脸上，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曹小操才开口：“还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你死了，你的族人怎么办？谁来管他们？”
檀石槐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曹小操，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十万大军，三万是被迫参战的。你要是死了，那三万人立刻就会乱。他们会抢，会杀，会跑回草原当马贼。到时候边境更乱，死的人更多。”曹小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是赎罪。”
檀石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还有脸活下去吗？”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