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曹小操正对着地图沉思,李铁进来禀报:“主公,程昱从江东送来急件。”
“呈上来。”
竹筒密封,火漆完好。曹小操拆开,迅速浏览。信不长,但内容让他眉头蹙起。
程昱在信中写道:近日建业城内,有几户与周瑜姻亲故旧的将领府邸,夜间常有不明人物出入。江东水军中有部分中下层军官,似在暗中串联。另,步练师之父步骘,日前曾“偶遇”程昱,言语间透露出对孙权病情的忧虑,以及对江东未来的迷茫,似有试探之意。
最后一句是:“周郎将归,似非空穴来风。江东暗流已起,恐骤雨将至。”
曹小操将信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他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角。
外面,雪沫在暮色中无声飞舞,远处营地点点灯火,与黯淡的天光交融。
“李铁。”
“末将在。”
“传令:明日加快行程,尽早抵达襄阳。另外,派快马先行,告知荀令君与郭祭酒,我抵达后,即刻召开军议。”
“诺!”
同一片暮色下,千里之外的建业。
吴侯府内,药香浓得化不开。
内室,孙权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吴国太坐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眼中满是血丝与忧惧。
张昭、顾雍、诸葛瑾等重臣静立一旁,面色凝重。
“太医怎么说?”吴国太的声音沙哑。
张昭上前一步,低声道:“国太,太医言,侯爷此疾,乃积劳成郁,风寒入体,引发旧疾。需静养,切忌忧思劳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侯爷昏迷时多,清醒时少,汤药难进,恐需时日。”
吴国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带上了一丝决断:“朝中政务,尔等多费心。外间若有流言,一律弹压。水军调度,尤其要稳妥,不可授人以柄。”
“臣等明白。”众人躬身。
“另外,”吴国太看向张昭,“北边魏公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青州大捷,曹操已班师回襄阳。据探报,其北方驻军未撤,对邺城围而不攻,似以政治瓦解为主。”张昭回答,“对我江东,暂无明面动作,但程昱仍在城中活动。”
“程昱……”吴国太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乃曹操心腹,留在建业,终究是祸患。寻个由头,礼送他出境吧。”
“这……”顾雍迟疑,“恐引起北边不满。”
“不满?”吴国太冷笑,“我儿病重,无心接待外使,请程先生暂回,有何不可?难道他曹操还能因此兴兵?”
张昭与顾雍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拱手:“臣等遵命。”
众人又商议片刻,方才告退。
内室只剩下吴国太与昏迷的孙权。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影子。
吴国太轻轻抚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低声自语:“权儿,你可要撑住,这江东,不能乱啊……”
窗外,夜色如墨。
距离建业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江湾,几艘不起眼的渔船静静停泊。
最大的一艘船舱内,灯火通明。
一个披着斗篷、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舷窗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
“都督,建业传来消息。”一名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进入舱内,单膝跪地,“吴侯病情加重,昏迷不醒。国太已主政,张昭等人辅之。程昱似将被驱逐。”
男子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亮他的脸,正是周瑜。
“程昱被逐,是好事,也是坏事。”周瑜的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清晰,“好事在于,曹操在建业的耳目暂盲。坏事在于说明国太与张昭,已决心守成偏安,不愿与北方再有瓜葛。”
“那我们……”汉子抬头。
周瑜走到简陋的木案前,上面摊着一幅手绘的江夏周边水域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江夏水寨的位置。
“必须先拿回江夏。”他低声道,眼中燃起幽深的火焰,“只有拿下江夏,我们才有筹码,才有底气,去和国太、和张子布谈江东的未来。”
“可是都督,您的身体……”
“无妨。”周瑜摆手,止住部下的话,“时间不多了。曹操已平青州,下一个就是邺城。等他彻底消化北方,刀锋必将南指。我们必须在他转身之前,在江东内部尘埃落定之前,拿下江夏,站稳脚跟。”
他凝视着地图,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座控扼长江中游的城池。
“苏飞,黄祖旧部……”他喃喃道,“或许,可以不用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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