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化雪时的冷比下雪时更冷。
曹军大营辕门洞开,大军开始有序拔营。井然有序地踏上南返襄阳的道路。
曹小操没有乘坐车驾,而是披着大氅,骑马行在队伍中段。
李铁率虎卫精锐前后簇拥。
花鬘被安排在紧邻中军的一小队中,骑着分配给她的一匹马,紧跟着队伍。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青州城墙。那上面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城头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曹”字旗和“张”、“高”等将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舍不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花鬘转头,发现是赵伍。
“有点。”花鬘老实说,“虽然只待了没多久。”
“以后打仗的地方多了去了。”赵伍目视前方。
“等你真当了将军,可能今天在青州,明天就去江东,后天又调往西凉。到时候,你怕是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
花鬘想了想,点头:“赵大哥说得是。”
队伍沉默地行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河。工兵迅速架设简易浮桥。
趁此机会,队伍暂歇。
曹小操下了马,走到河边,蹲下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洗了把脸。寒意刺骨,精神却为之一振。
贾诩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站在他身侧。
“文和,襄阳那边,最近可有其他消息?”曹小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道。
“昨日收到荀令君飞鸽传书,说已按之前所议,加强江夏防务,并调拨军械。孙夫人似有亲往江夏巡视之意。”贾诩低声道。
“另外,许都方面,天子又染风寒,卧床数日。朝中有几位老臣,提议为主公晋爵。”
“晋爵?”曹小操挑眉。
“魏公之上,自然是王。”贾诩声音平淡,“此议虽未必能成,但其背后,或许有人想试探主公之心。”
曹小操冷笑:“我若真想称王,何须他们提议?北方未平,南方不稳,此时称王,徒惹非议。告诉文若,压下去。至少,要等到邺城易帜,河北彻底平定之后。”
“主公英明。”贾诩躬身,“还有一事。程昱从江东密报,孙权病势似有反复,时昏时醒。吴国太近日频频召见张昭、顾雍等重臣,恐在商议后事。”
曹小操目光一凝:“孙仲谋若真挺不过去,江东必乱。子嗣呢?”
“孙权长子早夭,次子孙虑尚幼。若有不测,恐怕……”贾诩顿了顿,“兄终弟及,或母后临朝。”
“孙翊?孙匡?”曹小操摇头,“皆非雄主之材。若吴国太主政,张昭辅之,则江东保守偏安之局可定。但若周瑜归来……”
他没有说下去。
贾诩接口:“周瑜若归,必不甘大权旁落。且其与张昭政见素来不合。届时,江东内部,恐先有一场倾轧。”
“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也是风险。”曹小操沉吟,“好事在于,他们内耗,无力北顾。风险在于若周瑜胜出,整合内部后的反扑,会比现在更凶猛、更统一。”
“所以,江夏是关键。”贾诩总结,“无论江东谁主事,想要有所作为,必图江夏。我们守住江夏,就扼住了江东北上的咽喉,也为自己争取了消化北方、应对变局的时间。”
曹小操点头:“回襄阳后,我要亲自过问江夏防务。另外……”他看向贾诩,“文和,你说周瑜第一刀会砍向江夏。若你是周瑜,会怎么打?”
贾诩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若我是周瑜,手握水军之利,又急于立威,会选择在一个大雾或风雨之夜,以精锐快船突袭江夏水寨。同时,派死士潜入城内,制造混乱,甚至刺杀新任太守。”
曹小操眼神骤冷:“江夏水寨,守将是?”
“原黄祖部将苏飞,此人擅水战,但对主公新政,未必全心拥戴。”
“知道了。”曹小操站起身,“过江夏时,我会停留一日。”
浮桥架好,队伍继续前行。
车马粼粼,一路向南。
地势渐缓,偶尔能看见未被战火波及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路过一处较大集镇时,甚至有胆大的百姓在路边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看,是魏公的大军!”
“听说在北边打了大胜仗……”
“队伍真整齐啊……”
花鬘好奇地看着那些穿着厚厚棉袄、脸庞冻得通红的汉地百姓。
“赵大哥,”她小声问,“这些人不怕我们吗?”
赵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怕,也不怕。怕的是兵祸,是乱世。但咱们主公的兵,军纪严,不扰民,久而久之,百姓知道跟着主公有饭吃,有地种,就不那么怕了。”他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习惯了。这世道,能活着,能安稳过日子,已经是福气。”
花鬘似懂非懂。
又行了一日,傍晚扎营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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