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而过,吹动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他心头那股无处安放的怒意。
方才在偏厅对刘晚的那一番敲打,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浇熄了他胸中翻腾的烈焰,却也沉淀出更深沉的阴霾。
他缓缓在书房踱步,玄色长袍拂过门槛,脚步沉稳如山,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
落座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深院中回荡,宛如战鼓余音,催促着他尚未平息的心绪。
脑海中,仍是刘晚那一瞬的脸色煞白。
她站在灯影之下,眸光惊颤,唇瓣微启似要辩解,却又不敢开口。
纤细的身影微微发抖,像是秋风里一片将坠未坠的叶子。
那一刻,他几乎能听见她心跳加速的声音,感受到她灵魂深处涌起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是迁怒了。
以刘晚姐妹如今的身份与处境,如何能牵涉到千里之外江东劫持二乔的大案?
她们不过是浮萍一叶,随波逐流于乱世洪流之中,连自保都难,更遑论搅动风云?
可正是这种无力感,让他愈发烦躁。
或许,早在他赐她名剑“青鸾”,允她每日入府练剑之时,便已在潜意识中,将这对姐妹划入了自己的疆域。她们是他赏赐恩典的对象,是他掌控之下的棋子,亦或是某种更为私密的存在。
他对她们拥有生杀予夺之权。
而这份权力,正是他在动荡政局中唯一可以牢牢握住的东西。
“哼,小妮子……”他低声喃语,声音低哑,似笑非笑。
眼神复杂地落在桌案上摊开的地图上,那里标注着吴郡、丹阳、曲阿等地名,红笔圈出的区域,正是李典即将潜入的腹地。
有快意,也有懊恼。
快意的是,那一声呵斥之后,她果然退缩了;懊恼的是,他竟因一个女子的颤抖而心生波动,这不该是他该有的软弱。
【叮!贤内助刘晚因宿主突如其来的威吓,安全感大幅降低,恐惧感上升,依赖感微妙增强。忠诚度波动,由68下降至65,随后因恐惧及“唯一依靠”心理,缓慢回升至66。关联特质【前朝遗泽】活跃度出现短暂紊乱。】
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如同幽灵低语。
曹小操眸光微凝。
忠诚度先降后升?
果然,人心不是靠一味施恩就能笼络的。
那些带着刺的小兽,若只给蜜糖,久了便会忘了谁才是饲主。
唯有在恩典之外,添上几分寒霜,才能让她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
“软刀子割肉,终究还是得见点血。”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的长江水道,“否则,还以为我曹某人好相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程昱去而复返,衣袍带尘,显然是刚从城外巡查归来。
他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手中捧着一份卷宗模样的名单。
“主公,人选已初步拟定。”他躬身呈上,“虎卫军中挑选了八十人,皆是悍勇敢死之士,精通潜伏、刺杀、伪装诸技。另从‘影卫’中调拨二十人,专司情报传递与追踪,耳目遍布三州之地。领队之人,暂定典军校尉李典,其人性情沉稳,善用奇兵,且早年曾在庐江驻防,对江东地形颇为熟悉。”
曹小操接过名单,逐一浏览,目光在“李典”二字上停留片刻,颔首道:“此人可用。”
他将名单置于案上,语气冷峻:“告诉李典,此行不求攻城略地,不求擒贼擒王,只求一个字——乱!”
“乱?”程昱眉头微挑。
“不错。”曹小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我要江东上下不得安宁。百姓夜不能寐,官吏互相猜忌,世家惶惶自保,连孙权夜里点盏灯,都要怀疑是不是刺客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乍现:“重点追查二乔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给我带回来!若有线索指向孙氏内部有人暗中作祟,务必要拿到铁证。若有机会……”他声音压低,“给他们留下些‘难忘’的教训,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程昱瞳孔微缩,随即深深一礼:“属下明白。”
他知道,“难忘的教训”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某个重臣暴毙街头,可能是粮仓莫名失火,也可能是某位将领家中突遭灭门。
这些事,不会写进史书,却会在暗夜里口耳相传,成为江东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还有伏完那边,”曹小操眯起双眼,“查抄别院的由头,可找到了?”
“找到了。”程昱嘴角泛起一丝讥诮,“伏完有一远房侄孙,在洛阳任仓曹小吏,前日因贪墨军粮被拿下。证据确凿,本是寻常案件。但我们可借此发难,宣称赃款可能藏匿于其京郊别院,需协查取证。此举合乎律法程序,纵使御史台有人质疑,也难以驳斥。”
“很好。”曹小操满意地点头,“动作要快,声势要大。查封大门,张贴告令,命衙役搜检箱笼,翻箱倒柜,务必让全城都知道,堂堂太傅府,竟也牵涉贪腐案。”
“是要逼他现身?”程昱低声问。
“正是。”曹小操冷笑,“这位伏博士,一向清高自许,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倒要看看,当他祖产被封、门楣蒙羞时,还能不能继续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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