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二乔被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许都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曹小操的滔天怒火,更有无数暗流的汹涌。
消息传入丞相府那一刻,书房外的铜壶滴漏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檐角风铃轻响,却像是催命的符咒,在寂静中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曹小操正执笔批阅军报,指尖一颤,狼毫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如刀刻般刺目。
“什么?”他猛地抬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股压抑的风暴已在眉宇间翻腾。
程昱跪伏于地,额头微汗:“启禀主公,细作密报,乔公二女押送途中,在丹阳与吴郡交界处遭袭!护送士卒死伤过半,二乔踪迹全无!”
“啪!”玉镇纸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曹小操霍然起身,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本欲借二乔入京,以美人牵制周瑜、软化孙权,进而分化江东人心。
此举既可彰显恩德,又能埋下内患。谁知还未入许都,人便没了!
这不是劫掠,是打脸!是对他的公然挑衅!
他强压下立刻提兵杀向江东的冲动。理智告诉他,若此时贸然兴师问罪,正中幕后黑手之计,对方就是要逼他动手,好落个“欺凌弱主、撕毁盟约”的口实,从而凝聚江东上下同仇敌忾之心。
可胸中那口恶气不出,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重回响,宛如战鼓擂动。
案几上的地图被他反复展开又卷起,目光一次次落在江东腹地的山川走势上。
那些蜿蜒的溪流、密布的丘陵,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地理标记,而是藏匿阴谋的巢穴。
就在他焦躁难安之际,程昱再次悄无声息地踏入。
“主公,”他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们安排在江东的细作拼死传回密报,劫走二乔的,确实不是孙权直属兵马!”
曹小操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哦?”
“那伙黑衣人行事狠辣果决,出手干净利落,对地形极其熟悉,撤退路线更是刁钻无比,直接钻入了丹阳与吴郡交界的深山老林。”
程昱低声说道,“据残存护卫描述,其中几人交手时用的招式,带有明显的孙氏部曲家传武学影子,但又混杂了一些江湖路数。”
“孙氏部曲?江湖路数?”曹小操喃喃重复,眉头越皱越紧。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人,孙权的母亲,吴夫人!
这位女子绝非寻常妇人。史载其刚烈果断,善权谋,通兵事。
当年孙策猝亡,孙权年幼,江东基业风雨飘摇,正是她力挽狂澜,稳住宗族,压制异心,扶持幼子登位。
她一向忌惮周瑜等淮泗将领掌权,更倾向倚重孙氏宗亲与本地豪强。
难道是她?
不满儿子与周瑜对曹操示弱,不满将二乔这等江东明珠拱手送人“和亲”,于是暗中派人截回?
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嫁祸于我,激化矛盾,逼孙权彻底与我决裂,从而巩固她在江东的实际掌控?
越想,越觉合理。
“查!”曹小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重点彻查孙家宗族,尤其是吴夫人及其亲信旧部!还有,那伙人敢钻深山,必有接应!给我查清丹阳、吴郡一带所有山寨、水匪、豪强势力,凡与孙家有过往者,皆列为重点!”
“诺!”程昱抱拳领命,正要退出,却又迟疑道:“主公,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们监控伏完的人发现,就在二乔被劫消息传回的前一天夜里,伏完曾秘密接见一名从江东来的行商。那人戴着斗笠,面目不清,进出皆走后巷,未留姓名。虽无法探知谈话内容,但时间点太过巧合……”
“江东行商?”曹小操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伏完?那个表面恭顺、实则心怀汉室的老臣?他竟与江东暗通款曲?
难道这背后,并非单一路线布局,而是多方联手做局?
孙家母族欲自立门户,朝中遗老意图复辟,江湖势力趁乱取利种种线索交织,如同蛛网般缠绕而来。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盯死那个行商!”曹小操冷声道,“查他身份、来历、过往行踪,以及所有接触之人!伏完那边也不能放松监视,看他下一步有何动作!”
他说完,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节奏缓慢而沉重。
敌人藏在暗处,多方下手,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必须尽快打开一个突破口!否则只会越来越被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院,刘钰、刘晚姐妹居住的方向。
这对姐妹出身前朝宗室,血脉稀贵;那一枚神秘玉佩,曾在宫变之夜引发血案;她们举止温婉,却隐隐透着不凡气度。
搅乱天下,不正是那些汉室余孽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越缠越紧。
他猛地站起,大步流星走向刘晚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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