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垕的动作很快,或者说,丞相府的命令在许都就是最高指令。
翌日清晨,宫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队队身披铁甲、腰佩长刀的禁军便已悄然替换掉了原本值守的旧人。
他们步伐整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每一步踏出,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上的鼓点。
皇宫里的守卫巡逻不仅频率翻倍,范围更是前所未有地扩大。
那些平日里连猫狗都不愿多留片刻的冷宫废殿,蛛网密布、青苔爬墙、风吹门响如鬼哭,如今竟也出现了顶盔贯甲、神色肃然的卫兵身影。
废弃库房前,两名校尉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昨夜西苑那边动静不小。”
“嘘!别乱说。上头只说是‘排查奸细’,但你我心知肚明,这哪是查别人,分明是在清自家后院。”
“可叹啊,这些老地方几十年没人管,现在突然重视起来,怕是有大事要揭了。”
美其名曰:保护圣驾,排查奸细。
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宫中气氛骤然紧绷。
小太监们端茶送水时低眉顺眼,走路轻得像踩着棉花;宫女们三五成行,彼此间再不敢私语闲谈。
几个素来爱嚼舌根、与外臣暗通消息的老宦官,更是吓得整日躲在屋中,连饭都是由小徒弟偷偷送来。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少年天子刘协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龙椅宽大得让他显得愈发瘦弱。
窗外秋阳惨淡,照不进他心底半分暖意。耳边传来远处甲胄碰撞之声,一声声,如同铁链拖地,沉重而冰冷。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袖口早已被汗水浸湿。
眼神飘忽,却在某一刻骤然凝滞,那是对权力彻底失控的恐惧,是对命运任人摆布的无力感,更有一丝深藏于骨髓中的愤懑与不甘。
他知道,这一切又是那位“仲父”的手笔。
什么排查奸细?不过是又一次赤裸裸的警告和示威!
他曾幻想过亲政的一日,也曾梦见过亲手执笔写下诏书、号令天下。
可现实却是,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内侍、贴身的黄门,都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个遍。
他像一只困在金笼中的鸟,羽翼未丰,却被剪断了飞翔的可能。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质问,也不敢。
因为他明白,在这个城里,真正的主人,从来都不是穿龙袍的那个。
而是那个坐在丞相府中、执掌百万雄兵、连皇帝婚事都能插手安排的人。
曹小操没工夫理会那小皇帝的玻璃心。
他正盯着案前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他沉静如水的脸庞。
手中握着蒋干从江东传来的密信,纸页轻薄,内容却足以掀起千层浪。
“乔公年迈,渐慕中原礼乐,闻丞相雅量高致,已有意将二女北嫁……”
他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二乔,江南佳丽,倾国之姿。若能纳入帐下,倒也不枉我这一番筹谋。”
可还未等他细想那温婉如水的眉眼,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玉佩能量波动出现异常反应,方向锁定:皇宫西苑,静思堂附近。】
曹小操眸光一凛,立刻收敛思绪。
“果然藏得够深。”
他当即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密封后交予亲信:“速递王垕,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王垕接到命令,立即调动几名心腹校尉。
这些人皆出身寒门,忠心耿耿,且已被秘密告知玉佩的大致模样。
他们将半块玉佩用厚布层层包裹,贴身携带,在执行日常巡查任务的同时,悄然感知其变化。
第一天,风平浪静。玉佩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第二天下午,急报传来。
一名负责巡查西苑一带废弃殿宇的校尉,在路过一处荒废多年的“静思堂”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温度,而是仿佛有一团火自玉佩内部燃起,直透皮肉,烧得人心神震荡。
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借着整理铠甲的动作环顾四周。
静思堂破败不堪,门扉半塌,檐角断裂,野草丛生。
看似久无人迹,但他敏锐地发现:门槛下的尘土有轻微拖拽痕迹,窗棂缝隙中残留一丝极淡的药香,绝非自然腐朽所能散发。
“此处必有问题。”他暗自记下方位,并悄悄增派两人在周边游走巡视,却不惊动任何人。
消息迅速上报至程昱处,再由其亲呈曹小操。
“静思堂……”曹小操看着地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前朝太妃居所,后来因牵涉巫蛊案被封,几十年无人敢近。够偏,够旧,也够不起眼。”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适合藏污纳垢。”
随即下令:“让王垕安排,今晚子时过后,调一队绝对可靠之人,悄悄包围静思堂!不留死角,一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你亲自带人进去搜!”
“诺!”程昱抱拳领命,眼中寒芒一闪,似刀锋出鞘。
子时,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仿佛被夜色吞噬。
皇宫西苑,静思堂外,黑影幢幢,数十名精锐卫士如幽灵般潜伏于断壁残垣之间,呼吸几乎与风同频。
他们手持短刃,身披轻甲,行动间毫无声响,宛如一群等待猎物现身的夜枭。
程昱立于堂前,抬头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耳畔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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