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许都那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慢慢清晰。
天边乌云低垂,仿佛压着整座城池的呼吸,风卷黄沙掠过官道,吹动猎猎旌旗,发出沉闷的猎响。
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
铁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光,战马蹄声整齐如鼓点,踏碎了旷野的寂静。
尘土飞扬中,曹小操骑在赤兔马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冷峻。
他目光直视前方,眼底没有归家的喜悦,只有一种久经沙场后的清醒,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塞外荒原,而在这座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的帝都。
北伐乌桓,历时数月,斩首万余,收降部众十万,拓地千里。
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也打得惊心动魄。
可如今凯旋归来,他的心反而比出征时更沉。许都这潭水,深不见底,每一圈涟漪背后,都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
他传令下去:“全军整肃仪容,打起精神,摆出得胜之师的威严!”
号角声起,将士们挺直腰背,刀枪入鞘,旗帜高举。
连最疲惫的老卒也都强撑着抬起头来。他们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回城,而是一次政治亮相,丞相回来了,权力格局即将重洗。
离城还有五里,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丞相!朝廷迎驾队伍已在前方官道列候,以司空府尚书令荀彧为首,文武百官俱在,另有皇室宗亲代表奉旨相迎。”
曹小操微微颔首,未发一言。他抬手示意大军缓行,自己策马向前几步,立于高坡之上,远眺那片旌旗林立之地。
又行一里,果然望见前方官道开阔处,早已布下隆重仪仗。
青罗伞盖、金瓜钺斧、龙凤旌旗分列两旁,文官执笏,武将佩剑,肃然而立。
荀彧身着紫绶朝服,立于最前,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气度沉稳。
程昱站在其侧,眼神锐利如鹰;夏侯渊按剑而立,英气逼人。
更有几位身穿宗室礼服的皇族子弟,虽面带恭谨,眸中却不乏审视之意。
曹小操勒马停步,挥手道:“全军止步。”
随即翻身下马,亲手整理披风与冠缨,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才缓步上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敲在众人的心头。
“恭迎丞相凯旋!”荀彧率先趋前,躬身长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社稷赖公安定,百姓仰公恩德,今闻凯歌还朝,万民同庆。”
“文若辛苦了。”
曹小操上前一步,亲自扶起荀彧,双手握住对方臂膀,目光真挚,“孤在外征战,内政尽托于君,朝局不乱,皆赖卿之力。”
这一扶,非礼节而已,而是明示天下:荀彧仍是他的左膀右臂,无人可以动摇。
周围的官员心头微震,有人悄然交换眼神,看来传言有误,荀氏并未失宠。
紧接着,程昱上前行礼,低声道:“主公,一切安好。”
短短六字,意味深长。
曹小操听懂了:宫中无变,禁军可控,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尚未动手。
他微微点头,眼角掠过一丝赞许。
夏侯渊抱拳朗声道:“末将日夜盼主公归来,今日终得见天颜,三军将士无不振奋!”
话音落下,身后将士齐声呼喝:“丞相威武!丞相威武!”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场面礼毕,众人簇拥曹小操准备入城。
就在此刻,他忽然似想起什么,转身对荀彧淡淡道:“文若,安排一下,将甄氏暂时安置在城西别院,一应用度,按例供给,严加守护,勿使外人打扰。”
语气温和,措辞克制,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暗浪。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几位宗室代表脸色骤变,光禄大夫杨沛眉头紧锁,手指微微颤抖;御史台一名年轻官员更是几乎脱口而出,却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袖子。
甄宓,这个从冀州带来的女子,身份敏感,出身高贵,又是袁绍儿媳,如今被丞相带回许都,竟公然安置于城中别院?既无名分,又不受拘束,这岂非公然挑战礼法?
有人冷笑,有人愤懑,有人低头默然。但无人敢当面质疑。
荀彧神色不动,拱手应道:“彧遵命,即刻去办。”语气平稳,仿佛只是接了一道寻常政务指令。
唯有程昱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知道,这是曹操在亮剑,你们想拿道德压我?那我就把人光明正大地护起来,看谁敢动!
小小的插曲过后,仪仗重新启行。鼓乐再奏,钟磬齐鸣,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过城门。
街道两侧站满百姓,士兵列队维持秩序,孩童躲在母亲身后张望,老人拄杖低语。
“那是丞相吗?听说他在北方杀了好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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