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甄宓那幅简易地图的提醒,曹小操心里多了个心眼。
那张用炭笔勾勒在粗麻布上的路线图虽简陋,却精准地标出了几处易遭伏击的山谷隘口与渡河要道。
他将地图反复研读,命斥候提前探路,行军布防更加谨慎,每夜扎营必设三重哨岗,骑兵轮番巡弋,连郭嘉都忍不住笑称:“主公如今比狐狸还警觉。”
果然,后续的路程中,又接连挫败了几次小规模的埋伏和骚扰。
一次是在漳水支流的密林间,敌方趁着晨雾偷袭粮队;另一次则是在午夜时分,数十黑影悄然摸近主营,意图纵火。
好在早有防备,士卒反应迅速,箭雨齐发,将敌人逼退。
虽然都是有惊无险,未损一兵一卒,但也足以证明,河北之地远未太平。
这些袭击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是残袁势力垂死挣扎,还是许都某人暗中授意?
曹小操心中疑云渐起。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
北地寒冬凛冽刺骨,将士们铠甲结霜,马匹喘息成雾。
眼看离许都越来越近,熟悉的官道已在脚下延伸,远处城郭轮廓隐约可见,按理说该松一口气了。
可曹小操的心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许都,那个看似繁华安稳的都城,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宫阙巍峨之下,暗流汹涌;朝堂肃穆之中,杀机隐现。
那里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是唇枪舌剑;不见血流成河,却常有人身败名裂。
远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更让人心累。
这天傍晚,大军在距离许都尚有百余里的一处大镇外扎营。
此地名为“阳陵驿”,曾是通往京畿的重要驿站,如今虽显破败,但仍有些许民居散落,可供采买补给。
天色将晚,风雪暂歇,残阳如血,斜照在广袤的雪原之上,给白色的大地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归途染上了几分悲怆之意。
曹小操刚下马,还未卸甲,郭嘉便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几封密封的信函,脸色比这冬日晚霞还要阴沉。
“主公,许都最新的消息。”郭嘉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畔,“程昱和卞夫人都有信来,情况……不太妙。”
曹小操心头一紧,接过信函,指尖触到冰凉的火漆印,竟微微发颤。
他快步走进刚刚搭好的帅帐。
炭盆尚未生旺,火焰微弱,帐内寒气逼人,如同置身于一座移动的冰窖。
他先拆开程昱的密报。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为仓促。
内容更是让他眉头越锁越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程昱在信中写道:丞相离京这段时间,许都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尤其是关于“曹丞相强纳袁熙之妻,有违人伦,恐遭天谴”的说法,在一些士林清流和旧臣中传播甚广,甚至已渗入市井坊间。
茶楼酒肆间已有童谣传出:“铜雀春深锁二乔,邺城新妇泪滔滔。”虽未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更棘手的是,有几个自诩耿直的老臣,其中不乏德高望重者,联名上了一道措辞委婉但暗藏机锋的奏疏,通过尚书台递到了天子面前。
表面劝谏“慎修德行,以安民心”,实则句句指向曹小操私德有亏。
幸而荀彧察觉其意,以“军国大事未定,不宜扰主上清听”为由,暂时将其压下,未呈御览。但是影响已然扩散,百官侧目,议论纷纷。
曹小操看得怒火中烧,指节捏得信纸咯咯作响。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程昱提到的那个何钰,那位自称袁绍遗妾、实则身份成谜的女子,似乎也并不安分。
她本人依旧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但她身边那个神秘的老仆,近日竟再度现身城中,与一个形迹可疑的商贾模样的人秘密会面。
地点在城隍庙后巷,时间是子时三刻。
双方交接了一个小包裹,长约尺余,裹着油布,不知所藏何物。
校事府的眼线立即展开追踪,却发现那商贾反侦察能力极强,精通易容换装之道,在城中绕行七条街巷后,竟如泥牛入海,彻底消失。
“废物!”曹小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里,指缝间渗出冷汗。
他猛地起身,在帐中踱步数圈,胸中郁气难平。
内忧外患!这许都简直成了个漏风的筛子!
他强压怒火,又缓缓展开卞夫人的家书。
信纸柔软,墨香淡雅,字迹依旧温婉端庄,一如她的人。
可细细品读,字里行间透出的担忧却难以掩饰。
她说许都近日人心浮动,连宫里都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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